江十二接过半张面饼,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面塞。
这面饼的味道虽远不及他刚刚吃到的那只鸡头与鸡屁股香,也解不了馋,但它至少能顶饱,能让他们不再饿肚子。
江洋和江贤、江达更是像饿狼一样,抓起面饼就啃。
他们吃得很急,没两口就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依然舍不得停下来。
江菊看着他们这般落魄且可怜的样子,心中难受,眼泪比方才掉得更狠了。
“爹,二哥,你们慢着点儿,我这次带了足有十张饼呢,足够你们吃了!”
“来,赶紧喝点水顺一下,别给噎坏了!”
江菊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小壶水递了进去,江洋连忙伸手接过水壶,打开壶盖,直接往口中猛灌了一气。
江贤、江达见了,也连忙伸手来抢,直到他们每人都喝了几口之后,才想起行动不便的江十二,最后才将所剩不多的水壶交到了江十二的手中。
江十二生气地骂了几句不孝子之后,也接过水壶,把里面剩下的水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二丫头,你果然是个有孝心的,爹以前总算是没有白疼你。”
半张大饼入肚,又灌了一口温水,腹中的饿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江十二这才顾得上开口跟江菊叙起了闲话。
“你娘还有你二嫂那边,可有送了吃食过去?”
江菊抹了把眼泪,回道:“还没呢,不过爹你放心,我都给娘和二嫂她们备着呢,待会儿我们出去就去女牢那边。”
江十二微微点头,对这个小女儿越发满意了。
“好孩子,你和周阳都是好孩子,有孝心,比你们大姐、大姐夫,还有江河那个白眼狼,强一千倍一万倍,我和娘当初真是没有白疼你们!”
听到江十二这样的夸赞之言,江菊、周阳的脸上都显露出了一丝尴尬与不自然。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江十二如此毫不吝啬的夸赞,周阳不说会怎么样,江菊指定得被感动得眼泪巴搭,激动好半天。
但是现在,二人全都不自觉地低了低头,不敢与江十二对视。
江贤看出了二人的异常,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吞下手中最后一口面饼,探声开口向江菊与周阳问道:
“小姑、小姑夫,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闻言,周阳与江菊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守在牢房门前看戏的赵六与王五这两名狱卒,有些欲言又止。
末了,或是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周阳深吸一口气,提脚上前一步,开口向江十二与江洋说道:
“爹,二哥,我确实有话要跟你们说。”
江十二也意识到了眼前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他缓慢抬起头,看着周阳道:“什么话,你说。”
周阳沉默了片刻,突然从袖筒里掏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同时开口说道:“我们这次过来,除了给爹娘和二哥你们送些吃食外,还想让你们顺手签个东西。”
“什么东西?”
“断亲文书。”周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果决起来,“宽儿和仁儿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了。你们身上的刑案记录,会影响到他们的科考前程,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江十二还未开口,江洋已然有些不受控制地高声叫嚷了起来:
“周阳,你说什么?你要跟我们签断亲文书?!”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周阳与小妹竟然会如此绝情,他们才刚入狱不到半个月,这夫妇两个头一次过来探视他们,就带了断亲文书。
“没错,就是签写断亲文书。”周阳语气沉重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只要签了这份断亲文书,再到县衙做了备案,以后你们家的一切事务,包括你们身上的刑案记录,就跟我们家没关系了。”
“如此一来,宽儿和仁儿接下来乡试、府试甚至于殿试,都不会再受到任何不利的影响。”
“爹,二哥,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地道,但是为了宽儿和仁儿未来的前程,还请你们给行个方便。”
江洋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江菊道:“小妹,这也是你的意思?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爹娘不辞辛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他们的?”
周阳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外婿,江洋不好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叫骂,但是对江菊他却是半点儿也没有客气。
“还有你们两个小王八蛋!”
骂到兴头上,江洋不由又把矛头指向了一直站在江菊与周阳身后没有说话的周宽与周仁。
“这里面坐着的可是你们亲姥爷和亲娘舅,明知道你们爹娘过来断亲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劝一劝,也是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半点儿孝心都没有!”
“就你们这样的,还想去参加乡试院试,考取功名?少特娘的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了!”
“这断亲文书我们是不会签的!你们这辈子都休想要摆脱我们!”
听到江洋这些话,周阳原本还有些愧疚与不好意思的神色,瞬时变得极为难看与阴冷。
在过来之前,他有想过江十二与江洋有可能会不同意,但是他没想到,江洋的反应竟会这么大,说出来的话竟会如此难听。
他没有理会江洋,而是直盯着江十二所在的位置,见老头儿一直没有表态,不由强压着心中的怒意,轻声向江十二问道:“爹,您也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江十二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牢房里面传出来:“老二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份断亲文书我们不会签,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爹~!”江菊忍不住哭声唤了一句,极为不满地向江十二抱怨道:“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我们这么做又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我们咋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你作为宽儿与仁儿的姥爷,难道就不能为你的这两个外孙着想一下、牺牲一下吗?”
“这份断亲文书,说到底就是一个堵人口实的形式而已。”
“签了它,以后该有的孝敬我们一文一毫也不会少了你们的,逢年过节,我们亦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探亲礼来瞧看你们,对你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儿损失,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同意呢?!”
“难道,你们非要看着宽儿与仁儿因为你们的过错而断了科举仕途,前程尽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