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然从与沈谦的闲聊中,得知了他入狱的消息传回家中后,周宽、周仁兄弟二人的表现。
现在看到他们跟随着江菊、周阳来县狱之中探视江十二几人,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玩味与冷漠之色。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阳与江菊这两口子教导出来的孩子,跟他们一样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之辈。
你若是对他们有用,他们就会上赶着围拢在你的身边,想赶都赶不走。
而你一旦对他们无用,甚至因为你的存在,还有可能会损害他们自身的利益的时候,他们便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与你撇开所有的干系。
所以江河并不意外周宽、周仁最终的选择。
真正让江河感到意外的是,江菊、周阳这个时候竟然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到县狱之中探视江十二与江洋几人。
这可是一点儿也不符合他们一贯以来趋利避害,遇事就远远躲开的行事作风啊。
尤其是周阳,以前不管江家老宅这边出了多大的事,他可从来都没有出过头、露过面。
而这一次,他却亲自过来县狱这种地方探视江十二与江洋这些罪犯亲戚,甚至还把他的两个宝贝儿子也给一并带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接下来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江河端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已经走到江十二几人牢房门前的江菊、周阳一家人,口中啧啧自语,一副马上就要有好戏看的期待神色。
另一边。
在走向江十二、江洋、江贤、江达所在牢房的阴暗过道时,江菊、周阳一家人自然也看到了正坐在干净整洁的三号牢房中与沈谦一起喝酒吃菜的江河。
四人眼中皆都闪过了一丝意外与不自然,尤其是周宽与周仁,全都低着头快速走过,不敢与江河对视分毫。
显然,他们并没有预料到,江河所在的牢房竟然会与江十二等人所在的牢房这般靠近。
更没有想到,江河在这县狱之中过的日子,竟是如此地惬意与安然。
跟江河所在的这间干净整洁的单间牢房相比,其他囚犯所在的那些房间,简直要比猪窝还多有不如。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在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前,他们怕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哪怕是坐个牢,竟然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四个人全都装作没有看到江河,更没有半点儿要过来跟江河打招呼的意思。
他们低着头,径直走到江十二、江洋几人所在的九号牢房,也看到了牢房里江十二、江洋与江贤、江达四人满身污秽甚至满脸鲜血的凄惨样子。
尤其是江达,两颗大门牙都被人给打掉了,说话都在不断地漏风。
“小姑,小姑父,你们终于来看我们了!都带什么好吃的了,快点儿拿了来给我们尝尝,我们在这里都快要饿死了!”
江达半个身子都趴在牢门上,双手透过牢门上的栅栏缝隙伸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被江菊拎在手中的食盒,一副饿急了眼的癫狂样子。
啪!
走在前面的赵六直接挥动手中的刀鞘拍在江达伸出的双手上,疼得江达哧溜着倒吸了一口冷气,闪电般将双臂收了回去。
“瞎嚷嚷什么,跟鬼叫的一样,听着让人心烦!”
“下次若是再敢在老子的跟前这般瞎叫唤,小心老子直接卸了你这两条胳膊!”
赵六恶狠狠地瞪了江达一眼,毫不留情地出声训斥,吓得同样想要往外伸胳膊的江洋与江贤,连忙收回了自己的两条胳膊。
“行了,就是这里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赵六收顺刀鞘,与王五一左一右止步站在牢门两旁,没好气地冲身后的周阳、江菊几人交待道。
“记得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探视时间,时间一到赶紧离开,别耽误我们哥俩儿去吃酒!”
周阳闻言,连忙弯着身,陪着笑凑上前来,点头应声道:
“是是是,辛苦两位差爷了,这里有二十文钱,算是小人请二位差爷的吃酒钱。”
说着,他从袖筒里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二十文钱塞到赵六的手中,想要让赵六给他们行个方便,让他们能像沈谦那样,直接进入牢房中,跟里面的犯人坐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你在想屁吃呢?!”
赵六毫不留情地把手中的二十文钱甩到了周阳的脸上。
“区区二十文钱就想要让小爷冒着被上官问罪的风险,给你们打开牢门,让你们与牢房内的犯人私会,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明着告诉你,莫说是二十文,就算是二两、二十两,也休想让我们哥俩儿做出半点儿违法违规之举!”
“快点儿的!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必须得马上离开!”
看到这二人一副公事公办、绝不会徇私枉法,正直得都有点儿发邪的廉洁姿态,周阳不禁有些发懵。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江河在牢房里与沈谦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喝着酒,他说不定还真就信了眼前这两个老六的邪。
意识到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孝敬没有到位,所以这两名狱卒才会如此对待自己,周阳不由缩着身子后退了一步,将赵六甩出来的二十文钱牢牢抱在怀中。
这二十文钱,已经是他愿意承担的极限了。
再多的话,他不是拿不出来,而是觉得不值了。
只为进入那脏臭的牢房之中与江十二等人说几句话,就要让他花费超过二十文钱的代价,太不划算。
现在既然这两名差役不愿行这个方便,他还省了二十文钱呢。
周阳识趣地没有去提江河,也没有说要去揭发检举之类的威胁之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要是把这两名狱卒给得罪死了,他们怕是连正常探视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看着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在牢房门前,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赵六与王五,周阳弯身赔了一个笑脸,然后便拉着江菊与两个孩子,快步走到牢门前。
江菊隔着栅栏看着里面明显瘦了一圈,还被人给打得破了相的父兄与两个侄子,眼眶瞬时变得湿润了起来。
“爹,二哥,还有贤哥儿、达哥儿,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这里面……真是受苦了!”
江菊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也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麻利地把手中的食盒打开,将里面放着的几张面饼和一碟咸菜取出来,隔着栅栏递向江十二、江洋几人。
“最近家里的日子一直都不太宽裕,没有给爹带什么好东西,这些面饼是我刚刚亲自炕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爹、二哥,还有贤哥儿、达哥儿,你们快趁热吃两口,垫垫肚子。”
虽然没有肉也没有酒,甚至连一道像样的素菜都没有。
比起江河那边儿又是烧鸡又是狮子头,又是白米饭又是桂花酒的丰盛午餐,寒酸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对于已经有小半个月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且刚刚又被江河给馋了大半天的江十二、江洋几人来说。
仅是这一张喧呼呼的热面饼,就已经算得上是山珍海味了。
他们没有嫌弃,也没有那个资格再去嫌弃。
伸手接过江菊递来的那些面饼与咸菜,四人不顾着身上还有嘴上的伤势,全都跟饿狼一样大口吞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