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拿了早饭和江羡鱼他们一起吃。
江羡鱼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他们台里有两个群，官方一个，私下一个。
这会儿私群炸了。
起因是隔壁赵家村的那帮人昨晚吃红薯，熬到早上，饿得不行。
给了钱村长下山采买，但没这么快回来。
早饭又只能村里能给什么，吃什么。
他们一百多号人。
哪怕是地主家，也没这么多存粮。
村长只能按人头，分摊给各家。
村民见给钱，倒是乐意，把家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用心做了，送过去。
他们虽然用心，但用的食材是他们平时吃的那些。
掺着麦麸子的野菜疙瘩，吃到嘴里不但发苦发涩，还割嗓子。
别说那些富二代和小明星，就是其他打工牛马，也咽不下去。
有不懂事的，闹着要去找村长，骂他挣黑心钱。
这话太得罪人。
如果传到村长耳朵里，他们的节目就做不下去了。
许心悦软硬兼施，把人强行按下了。
苏暮白倒没说什么，但他从小大到大就没吃过这个苦。
忍了一晚上，看着黑绿黑绿的菜疙瘩，直接黑着脸，带着助理下山。
剩下的人，想走又不能走，把怨气全发在了节目组身上。
节目组的人受了气，又不能向嘉宾发作，暗地里把许心悦埋怨上了。
许心悦给苏暮白那边的人背黑锅，敢怒不敢言，更恨死了琳琅。
如果琳琅肯拿出备用粮，他们就不用啃这又苦又涩的野菜疙瘩。
有吃的，苏暮白不会走，她就不用给人背锅挨骂。
许心悦盯着坐在车里，等助理拿行李箱出来的苏暮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和阴狠，用力攥了攥拳，又再放开。
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挺直背脊，仪态万千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车旁，弯下腰，露出一个妩媚的笑，轻轻敲了敲车窗。
苏暮白斜瞟了许心悦一眼，不搭理。
能在娱乐中心扛把的女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是优越的。
但苏暮白没进娱乐圈以前，身边就不乏各种名门淑女，进了娱乐圈，更是见多了各式美人。
许心悦这种，和娱乐圈各种小花比，就显得清汤寡水。
她刻意凹出来的优雅，在苏暮白看来，如同披着锦鸡毛的鹌鹑。
许心悦保持弯腰的姿势，又敲了敲车窗。
苏暮白见这人无能也就算了，还不识趣，更加厌恶。
把脸转开，看一眼都嫌污眼。
助理和经济人拖着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出来。
经济人把行李箱留给助理，看了许心悦一眼，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许心悦已经意识到苏暮白不肯理她，连忙叫住经济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经济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弯腰到车里，把许心悦的话转告了。
苏暮白飞快看了许心悦一眼，冷淡道：“让她上车。”
许心悦强压心里狂喜，拉开车门，优雅地坐进车里。
……
琳琅前两次的直播节目，反响极好。
趁这波热度，这次的节目，仍然采用直播的方式。
江羡鱼扛着摄像机，跟在琳琅身后，敲开破旧低矮的土屋。
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
这位老人叫吴彩凤。
琳琅注意到这位老人，还是上辈子的时候。
那时，她要白凤村得到关于牟子村的线索，收拾了行李前往牟子村。
离开白凤村的时候，吴彩凤在村口截住她。
看看了左右，确认没有人看见她们，才盯着她的眼睛，表示严肃地告诫她，绝对不能靠近牟子村。
她询问原因。
吴彩凤却不肯说，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那地方不能去。
她直觉，吴彩凤是知情者。
但她费尽心思，也没能让吴彩凤开口。
再见吴彩凤。
是牟子村的案子结束以后。
她重回牟子村。
在两座坟前看见吴彩凤。
吴彩凤说，那是她女儿和外孙女的坟。
可她们现在都不在了。
老人口的“不在了”，是指连尸体也没了。
她问她，她们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没了的。
老人痛苦地摇了摇头，缓缓转身走了。
那晚，她躺在招待所里，脑海里总是浮现老人沉重拖拽的步子，总觉得不安。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打车去了白凤村。
吴彩凤儿女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独居多年。
沉香可怜她，每天都会去看看她，帮她把水缸挑满。
琳琅到的时候，正好遇见沉香去给老人挑水。
老人一向早起，可她和沉香到她家的时候，发现屋里没动静。
推门进去，发现老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人已经没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老人是自己烧水洗过澡，然后穿着寿衣睡下的。
应该是知道自己不行了，不愿意麻烦别人， 自己提前收拾妥当的。
琳琅和村民一起，帮老人办了后事。
然后才从村长口中得知一些老人避而不谈的一些事。
老人的去逝，让她意难平。
琳琅重生回来，知道老人不会开口，还是趁老人下山卖山货的时候，去见了老人。
攀谈中，透露想要前往牟子村的想法。
老人仍和上辈子一样劝阻她不要前往牟子村。
但同样不肯告知真相。
她没有纠缠，通过沉香说服老人，接受采访，上电视，通过媒体恳求为她死得不明不白儿女和外孙女，讨一个公道。
老人年纪大了，儿女双亡。
老屋失修，土胚房到处开裂，用竹篾条补了又补，残破沧桑得如同老人眼里永远散不去的悲哀。
老人看看琳琅，又看看江羡鱼肩膀上扛着的摄像机。
再看站在琳琅背后的秦裴。
琳琅介绍：“吴婆婆，这是我们台的台长，是我们台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秦裴过于年轻，但浑身上下都散发不同寻常人的矜贵气质，让人无法置喙他的身份和权利。
老人点了点头，侧身，让众人进屋。
屋里光线不好，只有一盏五瓦的灯泡照明。
江羡鱼好心提议：“要不去院子里拍吧？我让老赵送点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