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言换了话题:“顾清寒那边,我已经将她软禁在听竹小筑了。”
“她父亲顾骁将军,当年在边关于我有救命之恩。”他沉声道:“所以我不能真的把她如何。但她今日之举,已然触碰了我的底线。”
“软禁是没用的。”安槐说:“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她背后的人见一计不成,定会想办法再与她联系,递送消息。”
“你的意思是?”靳朝言眼中精光一闪。
“与其把人看得死死的,让她背后那条毒蛇缩回去,不如……故意给她留个破绽。让她以为有机会逃出去,我们只需在暗中跟着,自然能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置我于死地。”
靳朝言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好。就依你。”
他喜欢安槐这一点。她从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娇弱女子,她是一柄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利剑。
***
翌日清晨。
听竹小筑的看守,果然出现了“疏忽”。
两个负责守院门的侍卫,其中一个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闹起了肚子,捂着肚子跑茅厕去了。另一个则倚着门框,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顾清寒在屋里一夜未眠,又惊又怕又怒。
靳朝言虽然一直都是冷硬的性子,可却也重情重义。
但现在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正心烦意乱间,贴身丫鬟悄悄从外面探回头,压低声音道:“小姐,机会来了!门口只剩一个打瞌睡的了!”
顾清寒眼睛一亮,连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裙,用一块布巾包住头,在丫鬟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听竹小筑,从角门混出了三皇子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顾清寒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子钻。
她七拐八绕,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才走进了一条颇为热闹的集市。
她在集市上转悠了片刻,最后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
铺子不大,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掌柜的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大娘,正拿着鸡毛掸子,不紧不慢地扫着柜台上的灰。
顾清寒一头扎进铺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怒火。
“张大娘!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能让我抓到安槐与人私会的证据吗?为何我引了三殿下过去,屋里却是个男人?安槐人呢?”
那被称为张大娘的掌柜闻言,慢悠悠地放下了鸡毛掸子,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普通市井妇人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与审视。
“顾小姐,你急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只告诉你,三皇子妃行为诡秘,深夜出现在那废宅。可没告诉你,她是以女儿身去的。”
顾清寒一愣:“你什么意思?”
张大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白公子’,就是三皇子妃啊。”
顾清寒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她脑中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张大娘那句话——“你看到的那个‘白公子’,就是你的眼中钉,三皇子妃。”
女扮男装?
这怎么可能!
她也不是瞎子。
女扮男装和真正的男人,她还能分不清楚吗?
那些以为女扮男装能骗过所有人的,都是傻子。
“你……你胡说!”顾清寒胸中怒火翻腾,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尖利:“她怎么可能是个男人!我亲眼所见,那人分明是个男子!”
张大娘用指甲慢条斯理地剔着柜台的木头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如果不是,你说说看,三皇子一个皇子,为什么和素不相识的男人,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
顾清寒瞬间哑火。
张大娘说:“你难道不知,江湖中有易容术,几乎可以乱真。”
顾清寒被说服了。
“贱人!”她咬牙:“也不知她是如何说的,言哥竟然被她糊弄住了。”
就算昨晚的白公子是安槐假扮的,床上的男人总是男人吧?
靳朝言竟然没生气。
然后就这么走了。
后来,也没听说夫妻俩闹矛盾。
这种正常男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竟然不生气?
张大娘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冷漠。
“大小姐,你得明白一件事。安槐不是个普通人,你那点女儿家争风吃醋的小聪明,在真正的手腕面前,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把顾清寒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顾清寒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实话。
安槐,不是个善茬。
“那我该怎么办?”
良久的沉默中,安槐咬牙。
看到她这副模样,张大娘浑浊的眼中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棋子,只有在认清自己是棋子,并迫切想要掀翻棋盘的时候,才最有价值。
“怎么办?”张大娘唇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弧度,缓缓道:“自然是……换个玩法。”
她招了招手,示意顾清寒附耳过来。
顾清寒强将耳朵凑了过去。
张大娘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嘶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争宠,是最下乘的法子。对付安槐那样的女人,你得让她……万劫不复。”
“京城里,什么罪名最大?”
顾清寒一怔,下意识地回答:“谋逆……”
“错了。”张大娘打断她,声音更低,更阴冷:“是巫蛊。尤其,是对皇家血脉动用巫蛊之术。”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巫蛊之术,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要不然昨日靳朝言也不会一听她的话,就赶紧过来了。
巫蛊之术一旦沾上,任凭你是皇亲国戚,也只有死路一条!
“五皇子妃,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张大娘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诱惑力:“她素来与人为善,最是同情你这种‘孤女’。你若去相国寺为父祈福,偶遇同样去上香的五皇子妃,哭诉一番自己的境遇,以你的容貌和身世,博取她的同情,让她将你引为知己,难么?”
顾清寒心头狂跳,她隐约猜到了张大娘想做什么。
“不难。”她声音干涩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