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难道还没有结束?
“人死如灯灭。但魂魄尚在啊。”
安槐缓缓说:“寻常人死了,魂归地府,入轮回,或有来生。可你不同。”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男子的脸颊,带起一串战栗。
“你落在了我的手里,你的魂魄,也将永远……在我的手里。”
“生生世世,永无天日。”
男子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在安槐的话语中,瞬间崩塌、碎裂。
安槐欣赏着他脸上那副魂飞魄散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用她那温柔而残忍的语调,为他描绘着未来的“美好”。
“我会把你的三魂六魄,一缕一缕地抽出来。”
“很有趣的,人有三魂,天、地、命;有六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你懂这些吗?”
都是修行之人,如何不懂。
安槐接着说:“我会把你魂魄里,所有带着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思想的那部分,也就是‘你之所以为你’的那一部分,全部碾碎,彻底消灭。让‘你’这个存在,从三界六界之中,永远地消失。”
“然后呢,我会留下那些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的魂魄碎片,将它们重新炼化、糅合,为我所用。”
她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伟大的作品。
“到时候,你,或者说,曾经是‘你’的这个东西,就会变成我的傀儡,和阴兵一样。没有思想,没有痛苦,不知疲倦,绝对忠诚。是不是很棒?”
她看着男子那张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无边恐惧的脸,再次露出了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黑袍男子眼中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魂……飞……魄……散……”
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带着血锈的呻吟。
对于他们这些行走于阴影、与鬼魅为伍的术士而言,死亡不过是换一种存在的方式。
但魂飞魄散,化作仇人手中永世不得超生的傀儡……这已超出了酷刑的范畴,是神魂层面的无间地狱。
恐惧,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
“不……不要……”
他终于崩溃了,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安槐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眼中依旧是那片冷寂的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她正要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有人敲门?
——“咚、咚、咚。”
确实有人敲门。
安槐眼波微转,心念一动。
“哗啦——”
只一瞬间,那满屋盘根错节、狰狞可怖的藤蔓,便如退潮般无声无息地缩回了墙角地缝,仿佛从未出现过。
被悬吊在半空的黑袍男子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身上的血洞依旧,但贯穿身体的藤蔓已消失无踪。
房间恢复了原样,除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安槐侧耳倾听。
外面的人虽然听不见她这里的动静,但他们的声音,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就是这里!小的们已经将宅子团团围住,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粗豪的声音禀报道。
“嗯。”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应了一声。
这个声音……这么像靳朝言。
可他怎么会来?
安槐今夜办事,特意寻了这处荒废已久的宅邸。
为了掩人耳目,还随手用院中的枯木幻化了几个洒扫的丫鬟小厮。
这些木头人,普通人是看不见的,都是为了给黑衣人看的。
莫非靳朝言,也是冲着这黑袍人来的?
安槐心中疑窦丛生。
但这会儿都被围着了,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黑衣人原地消失。
安槐素手一挥,地上的黑袍男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朝着床榻飞。
可就在此时,外面又响起一个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言哥!我没骗你吧!我方才真的看到一道黑影蹿进了这里,鬼鬼祟祟的,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安槐将男人丢在床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是顾清寒。
这就有意思了。
竟然是她将靳朝言引来的吗?
安槐非但不急着走了,反而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她倒要瞧瞧,这大半夜的,他们究竟在唱哪一出。
她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阴气打入黑袍男子体内,封住了他的五感与行动能力。随即,她扯过被子,将他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看外形,就像一个沉睡的病人。
做完这一切,外面“砰”的一声巨响,本就年久失修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安槐拉开房门,决定主动出击。
此时,她又是白公子的模样。
行走江湖,哪能用原来的脸呢?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不是丢自己的脸吗?
“吱呀——”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夜风卷着火光涌了进来。
门外,火把林立,明晃晃地照亮了半个院子。
一队身着京兆尹府制服的捕快,手持佩刀,神情肃穆地将这间小小的卧房围了起来。
为首之人,不是靳朝言又是谁?
而在他身侧,赫然站着顾清寒。
“就是这里!我看着……”
顾清寒一马当先,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从房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安槐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用一种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的语气开口:“诸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朗,不辨喜怒。
说时迟那时快,顾清寒已经回过神来。她压根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放在眼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就往屋里瞟,身子一侧,便要越过安槐冲进去。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呢?”她嘴里还急切地嘟囔着。
安槐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好嘛,原来不是来抓凶犯的,是来捉奸的。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