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心头一凛,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冲散了恐惧。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竟是硬生生地将头扭向一边,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哼,妖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你做梦!”
“哦?”安槐直起身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骨头还挺硬。可惜了……”
她顿了顿,悠悠然补充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啃硬骨头。”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抬,并指如剑,朝着男子的方向虚虚一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皮肉穿透声响起。
黑袍男子身子猛地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啊——!”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见一根细如发丝的绿色藤蔓,不知何时从他背后的阴影中钻出,此刻正精准无比地自他右肩的肩胛骨缝隙中穿透而过,前端的嫩芽上,还挂着一滴殷红的血珠,正欲滴不滴。
那痛楚,并非刀剑劈砍的剧痛,而是一种阴冷、尖锐、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酷刑。
“你……!”
他痛得脸部肌肉都扭曲了,刚想破口大骂。
安槐却像是未卜先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又是一抬手。
“噗嗤!”
第二根藤蔓,从他左边的肩胛骨,以一个完全对称的角度,穿了出来。
“呃啊啊啊!”
这一次,是更加凄厉的惨嚎。
男子双肩被废,剧痛之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双腿一软,便要瘫倒在地。
然而,那两根看似纤细的藤蔓却坚韧无比,死死地将他贯穿、吊起,让他保持着一个屈辱的站姿。
“看来,你的骨头,也未必有你的嘴那么硬。”
就在男子惨叫的同时,房间里起了更诡异的变化。
“簌簌……簌簌……”
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只见无数青绿色的藤蔓,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从地板的缝隙、窗棂的格子里、门轴的暗角处……所有一切能够透光透风的地方,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
它们迅速生长,抽出嫩叶,交织成网。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房间便被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植物之网彻底封死。
月光透不进来,夜风钻不进来,自然,里面的任何声音,也休想传出去一星半点。
这里,已然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绿色囚笼。
安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男人。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京郊客栈,你又是奉了谁的命去灭的门?”
黑袍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双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还是凭借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撑住了。
他抬起头,一双充血的眸子怨毒地瞪着安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了……你休想!”
“有志气。”
安槐点了点头,像是赞许,又像是嘲讽。
她再次抬起了手。
“噗!”
第三根藤蔓,从男子的右侧小腹刺入,自后腰穿出。
“噗!”
第四根,贯穿了他的左大腿。
“噗!噗!噗!”
一连三声,他的右臂、左小腿、以及肋骨之间,皆被藤蔓无情洞穿。
房间里,男子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变成了纯粹的、野兽般的哀嚎。
鲜血顺着藤蔓蜿蜒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小小的血泊。
他像一个破败的木偶,被七八条藤蔓悬吊在半空中,浑身上下,除了要害,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剧痛已经让他神志有些模糊,可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的骄傲,让他依旧不肯低头。
“妖……妖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你就算折磨死我……我也……我也绝不会……屈服!”
他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声音嘶哑。
“杀了你?”安槐终于收回了手,看着他这副惨状,眼中却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站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一根穿过他小腹的藤蔓上。
那藤蔓顶端的嫩叶竟微微舒展了一下,颜色似乎也变得更青翠了些。
安槐轻声道:“你知道吗?它们饿了很久了。”
她轻轻抚摸着坚韧的藤蔓,神情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宠物。
黑袍男子闻言一愣,剧痛让他思维迟钝,一时间没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安槐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它们在吸你的血。”
她用轻描淡写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看,它们吸得很慢,很有耐心。这样既能保证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生命流逝的过程,也能让它们……吃得更尽兴一些。”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被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夜色,像是在估算时间。
“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一个时辰,你的血就会被吸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风一吹,就散了。是不是很别致的死法?”
男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藤蔓,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藤蔓与他伤口连接之处,正散发着微弱的绿光,一股股精纯的血气,正顺着藤蔓的脉络,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死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等死。
“怕了?”安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变化。
“怕?”男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区区一死,何惧之有!你……你别得意!”
“说得好。”
安槐竟然鼓了鼓掌,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囚笼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是,你以为……你死了,就结束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男子的心口上。
他愣住了。
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纯粹的茫然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