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纹路爬过铁墩的左眼，钻角的转速跌到正常值的三成。
安佑靠在包厢沙发上，终端屏幕上铁墩的精神力曲线已经跌破安全红线。
场地上，灵幽的指令阴恻恻地飘过来。“耿鬼——祸不单行。”
又一道暗紫色光柱轰在铁墩胸口，两米二的灰白色巨兽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从开赛到现在第一次后退，观众席炸了锅。
“钻角犀兽撑不住了！”
“诅咒效果一直在叠加！体力被疯狂抽干！”
“那耿鬼太恶心了！根本不正面打！全靠消耗！”
安佑端着茶杯，拇指在杯沿敲了两下。
诅咒之躯的特性效果持续扩散，铁墩的物理输出被砍了将近一半，体力流失速度是正常值的三倍。
再加上祸不单行的持续消耗——
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铁墩撑不过两分钟。
光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抓着栏杆，她没慌，呼吸频率稳定，心率偏高但可控，她还在想。
“铁墩——地震！全力！”
铁墩嘶吼，嗓音沙哑，暗紫纹路在它脸上蔓延，但它的右腿还是抬起来了。
砸下，整个赛场晃了一下，比上一发更猛。
草皮从铁墩脚下炸开，冲击波裹着碎石和泥土向四面八方扩散。
耿鬼刚要再次潜入影子，地震的冲击波就先到了——
地面在它脚下裂开，紫色身体被震得从影子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两圈。
“好！逼出来了！”观众席有人扯着嗓子喊。
安佑的终端上，铁墩的体力条闪红。
全力地震，对自身体力的消耗也是全力的。
诅咒叠加之下，这一招抽干了铁墩最后的储备。
两米二的灰白色巨兽轰然跪地，钻角停转，暗紫纹路覆盖了半个脑袋。
“钻角犀兽失去战斗能力！”
光收回铁墩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稳。
精灵球收回，腰间还剩几颗，波克基古，波加曼。
安佑把茶杯搁下。
对面灵幽的耿鬼被地震震得不轻，但还飘着。
准天王级的耐久不是开玩笑的，扛了一发地震也只是半残，虽然被临别礼物给削了半成以上的伤害。
光抛球，波克基古出场。
“空气斩！”
波克基古翅膀一振，白色气刃劈向耿鬼。
耿鬼侧身闪开，鬼火从掌心喷出——祸不单行，又是消耗。
波克基古的耐久比铁墩差了一整个档次。
三轮祸不单行下去，波克基古就开始摇摇晃晃。
光咬牙换上波加曼，波加曼落地，翅膀上还带着上一轮被鬼火烧焦的痕迹。
“高压水刀！”
水刀劈出去，但耿鬼本身就有速度碾压，水刀追不上。
祸不单行，鬼火，暗影球，一套连招砸下来，波加曼趴在地上，翅膀抖了两下，没站起来。
“波加曼失去战斗能力！光选手三只精灵全部失去战斗能力！灵幽选手获胜！晋级四强！”
裁判举旗。
安佑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赛场大屏幕上，光站在指挥台上，肩膀微微塌下来，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
安佑起身往包厢门口走，基拉在角落抬头，暗金色竖瞳扫了他一眼，安佑没理它，推门出去。
走廊穿堂风灌进来，白大褂下摆翻飞。
安佑往选手通道走，脚步不快不慢，通道口光线很暗，他靠在墙上，手插口袋。
等了四分钟。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过来，很轻，很慢，不是光平时小跑的节奏。
光从通道里走出来，马尾散了半边，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安佑靠在墙边，愣了一下。
“安佑……我输了。”嗓子哑的。
安佑没说话，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热的哞哞牛奶，温度刚好入口。
光接过来捧在手里，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安佑没说“没关系”，没说“你已经很棒了”，没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他就站在那里，等光喝完第一口牛奶。
“走吧。”
“去哪？”光抹了一下眼睛，小跑跟上。
“吃甜品。”
“……啊？”
“我包了石英高原旁边那家甜品店，整层。”安佑按电梯，“你随便点，吃到撑为止。”
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包的？”
“比赛第三分钟。”
光张了张嘴，又闭上，比赛第三分钟——那时候铁墩刚被诅咒之躯侵蚀，胜负还没定，安佑就已经在包甜品店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不知道。”安佑进了电梯，靠在壁上。
“你要是赢了，甜品店也能吃，你要是输了——”他偏头看了光一眼，“更需要吃。”
光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
她捧着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电梯到一楼，门开的瞬间，安佑的终端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联盟内部数据库推送——灵幽的参赛资格审核补充信息。
安佑划了两屏，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灵幽，合众地区推荐参赛，推荐单位——合众地区等离子基金会。
拇指在“等离子基金会”四个字上悬了一秒。
等离子基金会，表面的幌子罢了，真身是合众地区那个打着“宝可梦解放”旗号的组织。
安佑前世玩游戏的时候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等离子队。
他锁屏，塞回口袋。
“安佑？”光在旁边看他。“又看终端？”
“没事。”安佑按住电梯门，示意光先出去。
“走吧，甜品店在商业街第三栋。”
光走在前面，马尾晃来晃去，手里还捧着哞哞牛奶。
安佑跟在后面，掏出终端给大吾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帮我查查今天你弟媳打的那个灵幽跟等离子基金会的关系。”
发送，终端屏幕暗下去之前，安佑又打开了一个页面——
灵幽近三年的赛事收入记录，奖金加起来不到三百万。
诅咒之符，至少八百万的道具，三百万的收入，差额五百万，从哪补的？
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光的背影。
甜品店的霓虹灯在商业街尽头亮着，光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笑出来了。
“安佑！快一点！他们家招牌是哞哞牛奶布丁！”
安佑把手插回口袋，迈开步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甜品店经理已经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了。
“兹伏奇博士，整层已经清场完毕，请问——”
“菜单上来，全部。”
经理递上菜单，安佑扫了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一样来三份。”
经理的手抖了一下。“博士，这一页有十七道甜品——”
“五十一道，有问题？”
“没……没问题！”
光站在旁边，捧着保温杯，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安佑，咱……咱有钱也不能铺张浪费吧……？”
“没事，吃不下的可以拿去送给联盟的工作人员和大木博士他们。”
光这才安心坐下，而安佑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终端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大吾的回复，秒回的。
“等离子基金会的背景正在查，灵幽三年前突然从关都转籍到合众地区，转籍推荐人——等离子基金会理事杰洛。”
安佑的拇指在“等离子”这个三字上按了三秒。
杰洛，等离子团的核心人物，初代干部七贤者之首。
安佑把终端扣在桌上，抬头看光，光正在翻菜单，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刚才的沮丧已经被五十一道甜品冲到了九霄云外。
“安佑，这个限定款哞哞牛奶巴菲看起来好好吃！”
“点。”
“这个彩虹千层也是！”
“点。”
“还有这个——”
“全点。”
光抬头看他，眨了两下眼睛。
“今天你对其他人还挺大方的嘛~”
安佑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我每天都很大方。”
“才不是，你昨天还嫌我多要了一杯果汁——”
“那是果汁，这是甜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安佑没回答，他把柠檬水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影子里，古剑的蓝色独眼亮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光没注意到安佑的小动作，她正埋头在菜单里，脚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安佑把扣在桌上的终端翻过来，屏幕上还停留在大吾的回复页面。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四个字。
“深挖背景。”
发送，终端震了一下，大吾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你怀疑等离子队渗透联盟赛事？”
安佑打了两个字——
“可能。”
然后他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抬头对上光的视线。
光正举着菜单，指着一道写着“梦幻星空限定圣代”的甜品，眼睛里全是星星。
“这个！这个！这个好不好！”
“你喜欢就点两份。”
光笑得能把整间甜品店照亮。
安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终端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掏。
甜品先吃，等离子队的事，慢慢查。
窗外的石英高原夜空里，几颗星星亮得刺眼。
甜品店二层的整面落地窗把夜色框成一幅画，光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正往嘴里塞第一勺巴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