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把秒表举到眼前，数字跳动——过去了十一秒。
场地上，皮卡丘刚从金属沙暴的合围中翻滚出来，黄色皮毛上全是细密的金属划痕，脸颊电囊噼里啪啦地放电。
“皮卡丘！电光一闪！”
“十万伏特！”
“铁尾——”
每一条指令刚出口，基拉就换一种打法。
瞬发电磁炮封走位，金属沙暴堵退路，偶尔抬起爪子拍一下地板，震波就把皮卡丘从闪避路线上震偏。
安佑靠在控制台上，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实时刷新。
皮卡丘的移动速度其实不慢，电光一闪的瞬时爆发力在同级里算优秀，但问题是——
“你的皮卡丘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沙暴。”安佑把秒表翻了个面，“基拉的金属沙暴是全向覆盖的，你往哪跑都一样。”
小智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就打出去！皮卡丘！十万伏特——最大功率！”
皮卡丘张嘴，一道粗壮的黄色电弧劈向基拉。
电流撞在暗金色甲壳上，滋滋作响了两秒，然后——没了。
基拉连头都没偏，那双暗金色竖瞳里写满了“就这？”。
雷吉斯奇鲁的装甲碎片给它带来的不只是电磁炮，还有近乎免疫的电能抗性。
一只精英级皮卡丘的十万伏特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小智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的十万伏特，威力九十左右。”安佑把终端上的数据调出来。
“基拉的特防种族值一百，岩石系沙暴下有特防加成，实际伤害衰减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你用一招本来就打不动的技能反复打，除了浪费体力没有任何意义。”
安佑说得平，跟念实验报告没区别，小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秒表跳到一分四十二秒。
基拉大概也觉得无聊了，它歪了歪头，尾巴猛地一甩——
轰！合金地板被那条粗壮的尾巴直接抽碎，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从基拉身侧延伸到场地边缘，金属碎片和火花飞溅。
皮卡丘被震波掀飞，撞在墙壁上滑下来，四条腿打颤，想站都站不稳。
裂缝把整个场地切成了两半，皮卡丘被困在不到三十平米的角落里，左边是墙，右边是裂缝，正前方——
基拉抬起右爪，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在爪尖凝聚，金属爪，算放水了。
小智的脑子嗡嗡作响。
完辣，这个念头从头顶浇下来，透心凉。
皮卡丘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脑袋，整个身体在抖。
但它没趴下。它撑着前腿，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脸颊上的电囊还在放电，挺倔。
安佑扫了一眼终端，皮卡丘的战斗意志指标在临界线上，没跌。
“还有一分十八秒。”安佑报了个数。
小智猛地抬头，一分十八秒，还有一分十八秒。
他看着皮卡丘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看着那双圆溜溜的黑豆眼里还没灭掉的光。
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那些“用更猛的十万伏特”的废话——全都没用。
十万伏特打不动，电光一闪跑不掉，铁尾扫不开。
什么都没用。
小智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安佑翻他笔记本时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要分析对手，只是不知道怎么分析。”
分析对手，基拉是岩石属性，沙暴下防御极高，打不动。
金属沙暴全向覆盖，跑不掉，那——不跑呢？不打呢？
小智的嘴动了。
“皮卡丘——别放电了。”
安佑的秒表停顿了一瞬。
“把电……把电收回来！全部收到身体里！别放出去！”
皮卡丘愣了一下，它的本能是放电，是把电流从电囊里往外喷，让它收回来？这跟让它憋住喷嚏一样反直觉。
但它听小智的。
皮卡丘闭上嘴，两只前爪抱住胸口，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脸颊上的电囊疯狂闪烁，原本要往外释放的黄色电弧被强行压回体内。
电流在皮卡丘的皮下组织里乱窜，找不到出口，开始在体表堆积。
一层淡黄色的电光从皮毛缝隙中渗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安佑的终端炸了一串数据。
皮卡丘体表的电场强度在飙升，基拉都停下了动作，暗金色的竖瞳里头一次浮现出意外。
皮卡丘全身被一层高密度的黄色电甲包裹，每一根毛发都竖得笔直，电弧在体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电甲原型来自丰缘超能道馆战，别说离谱嗷）
它的身体在发抖，肌肉在痉挛，但那层电甲——
硬了，基拉的金属爪落下来。
轰！暗金色的爪子拍在皮卡丘身上，高密度电甲和金属爪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电流和金属微粒互相撕扯，火花和电弧混在一起炸开，照亮了整个特训场。
皮卡丘被拍飞了，但——没飞远。
它在地面上滑了两米就停住了，电甲碎了一半，但皮卡丘还站着。
四条腿在抖，耳朵在抖，尾巴在抖，但四个爪子牢牢钉在地上。
基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金属爪的暗金光泽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电灼痕迹。
不疼，但留痕了。
一只皮卡丘，在大师级班基拉斯的金属爪下留了痕。
安佑低头看秒表。
00:00。
“停。”
一个字，基拉收爪，金属沙暴散去，暗金色的巨兽转身走回场地中央，趴下来继续啃安佑丢来的钛合金。
安佑走过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到小智面前。
小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能量曲线图，标题写着“雷电压缩：体内循环与体表固化模型”。
“你的皮卡丘电系输出打不动防御特长的宝可梦，但电系本身不弱。”安佑蹲下来，跟小智平视，“弱的是输出方式。”
“你刚才让它做的——把电流收回体内压缩——方向对了，但效率太低，皮卡丘差点把自己电熟。”
“这张纸上的公式，是正确的压缩路径，按这个练，你的皮卡丘能在一周内把电甲的防御强度提升到扛得住道馆级全力一击的水平。”
小智的手在抖，捡起那张纸，攥得皱了。
“前……前辈……”
“别叫前辈，叫博士。”安佑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你的分析报告还是垃圾，但你在绝境里能放弃固有套路，这比报告值钱。”
安佑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按这个公式练，四强应该没问题。”
小智站在原地，皮卡丘趴在他肩上，电囊还在滋滋响，但那双黑豆眼里的光——亮得能当探照灯。
安佑推开特训场的门，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他白大褂下摆翻飞。
他掏出终端，准备给光发消息问她八强赛抽签结果。
终端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光发的，三十秒前。
安佑点开，是一张截图——八强赛对阵表。
光的对手栏里写着一个名字，安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名字旁边附着对手的资料卡：参赛地区——关都，主力精灵——死神棺，准天王级，训练家履历——三年前关都联盟亚军，去年石英高原四强。
安佑把终端锁屏，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佑！抽签出来了！我下一场——”
“我看到了。”
安佑没回头。
光跑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发现他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发呆。
“怎么了？对手很强吗？”
安佑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强。”
他伸手揉了一下光的脑袋。
“回去加练。铁墩的装甲修好了没？”
“修好了！大吾那边的人半小时前就送回来了——等等你别转移话题！”
“没有转移话题。”安佑已经迈开步子往电梯走了，“回去把铁墩的特防数据调出来，我需要重新算一组数值。”
光追上去，马尾在走廊里甩来甩去。
“到底什么数值啊？你不对劲！”
“很对劲。”
“不对！你刚才摸我头了！你从来不主动摸我头的！”
电梯往上走，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八强赛的战术安排，安佑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的边缘。
安佑把终端掏出来，打开光的对手资料卡，开始翻历史对战记录。
“光，你回去之后把铁墩的特防面板调出来。”
“又要特训？”
“嗯，加一组精神力抗性测试。”
光眨了眨眼：“精神力抗性？我下个对手是超能力系的？”
安佑没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的瞬间，安佑迈出去，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廊尽头，总统套房的门开着，铁墩的精灵球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安佑走进去，拉开控制台的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第一行代码。
屏幕上跳出铁墩的三维模型，灰白色的石质装甲在蓝光下转动。
“精神力场内嵌……物理接触直接瓦解战斗意志。”
安佑的手指停了一秒。
“那就别让它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