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阎埠贵寻了个孩子不在的时机,将那捕蚊笼重新拿了出来。
这玩意不算大也不算小。
约莫一个老式收音机的尺寸,一直放在包里也挺显眼的。
而当三大妈看到这捕蚊笼时,立马吓一跳。
“当家的,怎么有个捕蚊笼啊?这不会是中院肖强丢的那个吧?”
阎埠贵抬起头,镜片下的眼皮耷拉着,看了三大妈一眼。
那副姿态仿佛在说。
不然呢?
三大妈心中一惊,忙开口问道。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啊?”
阎埠贵倒也没藏着掖着。
三大妈跟了他那么多年了,他也不至于隐瞒。
“还能为啥在我手里?就是我自个去拿的呗。”
三大妈着实没想到这么一个回答,颇有些惊异地打量了阎埠贵几眼。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的人。
平日里,三大妈的习性和阎埠贵差不多。
爱占人便宜、爱斤斤计较。
但是却也不至于做出偷鸡摸狗的行当。
阎埠贵哪儿还不知道三大妈心里在想什么?
索性开口把那天下午和肖强的那番姿态讲了讲,又讲了讲自己对肖强的看法。
“你说说,我们阎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我阎埠贵好歹也是为人师表。被肖强这种不要脸的人摆了这个脸子,你说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直到现在,作为引发这一切的核心人物三大妈还不知道。
她甚至表现得比阎埠贵还要愤慨。
“当家的,咱这事干的没问题,这肖强是得好好治一治。不过这捕蚊笼,你打算咋办?”
阎埠贵把玩着手里的这个不大不小的笼子。
看着上面的电线接口,心里忽然一动。
虽然门口的路灯安的有捕蚊笼,平时能吸引绝大多数的蚊虫之类的。
但是,这种小东西怎么可能杀得全呢?
这种小东西又是最能适应环境的。
单靠着捕蚊笼只能杀得了院子里的大多数。
但还是有极小部分会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比如一些飞蚊、一些苍蝇啥的。
正所谓,欲望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阎埠贵以前没偷过东西。
都是千方百计地占人便宜,最后占到的便宜就那么小小一点。
而就那么一点便宜,对他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在却不同。
一偷直接偷个大便宜,这种捕蚊笼哪怕放去供销社卖,怕是能卖上好几块。
毕竟这好歹算得上是个电器,需要一定技术才能造得出来的。
偷到这么大的便宜,阎埠贵心里的阈值立马提高了。
现在便想着如何将这便宜彻底落到实处。
也就是给自己用。
他看了一眼三大妈。
“老婆子,你说,这玩意放在我们屋子里用怎么样?”
三大妈明显有些意动。
还是那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来。
三大妈看到这么个笼子,想的也是占着笼子的便宜,给用起来。
但这事好归好,却不好做。
“当家的,行倒是行,但这个东西你放哪啊?挂电灯上太显眼了,别人一眼就看到了。”
阎埠贵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越来越亮。
“陈向东这小子,平日里确实有那么点头脑,但我阎埠贵也不差。我阎埠贵好歹是教书育人的老师,这么个导电的笼子还研究不明白吗?到时候弄根电线安在屋子的角落位置,再和孩子们交代清楚。谁能发现?谁能知道?我们自个偷偷用,谁能管得着?”
三大妈也是越听越激动。
“那行,当家的,你来安排,到时候给藏严实点,别被看到啊。”
“这还犯不着你担心。”
什么是驱使人类进步的最大推动力?
是懒惰,是欲望。
这一次,这股子占便宜的劲便推动了阎埠贵,开始了多年都没尝试过的学习。
别看阎埠贵是个老师。
但是平时在学校也就认识认识字,读读课文,读读古诗。
再摆一摆老师的架子,打打手板心啥的,他这个老师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这时代还不像后世那样,各方面的体系都有那么完善,一个老师平日做的有那么多事。
因此,阎埠贵对于学习,那是只有看着学生学,没有自己学的份。
这次不同了。
为了了解捕蚊笼应该怎么装,他特意去四九城的图书馆泡了几天。
陈向东这几天看着肖家和阎家没啥动静,心里还犯嘀咕呢。
本以为阎埠贵和肖强之间有事情要闹起来,能让自己看看热闹。
但这阎埠贵偷完捕蚊笼之后,咋就没动静了呢?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找机会,悄摸摸把阎埠贵给揭发了。
可当他今天看到阎埠贵守在门口时,手里还拿着一本电工相关的书籍。
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阎埠贵主动看专业书。
那这不就跟猪八戒主动念佛经一样吗?净瞎扯。
如果阎埠贵看这本电工书和偷的那个捕蚊笼没关系的话,陈向东直接倒立洗头。
“哎呦喂,阎老师,今天是吹的哪门子的风啊?你居然看起书来了。”
阎埠贵抬起眼皮瞅了陈向东一眼,嘴里笑着。
“呵呵,陈处长啊,这就别拿我这老家伙开涮了,我一个当老师的,看书不正常吗?”
“那你咋看电工书?你要看不应该也看语文书吗?”
“哈哈,多看看没坏处,这不现在电器越来越多,多学学嘛。”
这话倒没错。
最近供销社又上新了一批电器,工业票也逐渐放宽。
院子里、街道里,不少人家都进了不大不小的电器。
比如换了更亮的电灯,比如买了一些普通的电器小件,如热得快和小电风扇。
生活慢慢的有盼头。
不少人虽然心疼电费,但也不是那么心疼了。
陈向东点了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
“哦,原来是因为现在电器多了,要学习电工啊。”
说完,便笑着走进前院。
阎埠贵也不知咋的,被陈向东这么一盯,这么一哦。
心底总觉得有些毛毛的。
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工书,又看了一眼陈向东的背影。
在有些心虚里看了一眼头顶的一盏路灯。
他也不知在怕些什么,把电工书一合。
索性,缩进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