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向东已经骑着摩托车赶到了铁路局的研究院。
先是和满头大汗的张德帅打了个照面,他便换上工装跟着来到了核心研究场地。
由于是专门研发大型穿山甲盾构机的秘密基地。
这片试验场地的规模极其宏大,是由一座废弃的重型火车修理库改造而成的。
挑高近二十米的巨大穹顶上,纵横交错着粗壮的黑色钢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与电焊留下的焦糊气息。
场地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庞然大物。
那巨大的圆形合金刀盘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上面密布着冷光闪烁的钨钢切削齿。
数十根粗壮如巨蟒的高压液压管线,从机身内部杂乱地延伸出来。
几台重型龙门吊正在头顶的轨道上缓慢移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上百名穿着油污工装的技术员,正踩着高高的钢铁脚手架,在巨兽的躯壳上进行着紧张的组装与调试。
张德帅领着陈向东穿过满地的图纸和废弃钢材。
他指着这台庞大但此刻却陷入停滞的钢铁巨兽,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陈处长,这个大东西我们整体算是弄出来了,一些小问题还摆在面前,但除了小问题,最重要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大问题。”
说着,指了指这台大家伙的中心位置。
“按照我想要的思路,他这个主轴承,全国上下怕是没有一个可以经得起他造的。”
陈向东看着张德帅所指的方向,整个人有些愣神。
好家伙,不会这么巧吧?
自己这边刚担心的问题,张德帅这边就帮着自己解决了。
他还在考虑用什么方法,将这配方有理有据地拿出来呢。
穿山甲的项目转头就给他来了个助攻。
“你给我详细说说。”
张德帅点了点头。
他去旁边的桌子上翻找了一番,拿出一张图纸。
只见图纸上面所画着的,正是穿山甲盾构机的核心结构图纸。
其上关于那根主轴承的各项数据,被标得密密麻麻的。
旁边还特意用红笔画上了醒目的横线。
“陈组长,你看嘛,这是这个主轴承所需要的强度和性能。我和那几个老专家询问了番,才晓得国内根本就没有符合标准的材料。”
张德帅说着脚步没停,带着陈向东走进另一边的一个房间。
陈向东跟着走近,在这房间门前,先是看了看门上的标识。
上面写着模拟室三个大字。
他心中了然,这是用来模拟机械实际运行的。
跟着张德帅走进去,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
张德帅当即便是一顿组装。
这些机械都是模块化的,他没几分钟就组装出了一台微缩盾构机。
说这玩意是盾构机,其实还不如说是模型。
其所用的机械材料,都是经过等比例削减后的。
张德帅当即给陈向东演示了一番。
他将这盾构机实际运行起来,房间内正好摆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盾构机模型开始工作,很快便将花岗岩给搅得七零八碎。
但陈向东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看见这模型的缝隙当中,里面的主轴承仅仅是运转了这么几分钟。
那块金属就已经开始有些发红,乃至于发生形变了。
张德帅停止了模型机的运行,又将这机器麻利地拆开。
他拿出那根模型的主轴承,指着上面已经微微弯曲的形变部位。
“组长,你自个看嘛,国家里现在的钢铁,虽然硬度能达标,但是这韧性和耐高温性,压根就遭不住盾构机的工作的。”
“虽然我们这个模型机的材料用的是很次的,正常的钢材材料肯定不至于几分钟就动不了了。但是经过我们的计算,两天,最多是48个钟头,主轴承就会彻底损坏。”
看着张德帅讲得头头是道,陈向东来了些兴趣。
他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拿出解决方案。
而是看着张德帅,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有没有比较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张德帅低头想了想。他盯着那台微缩模型,还真憋出了一个应急的方法。
他起身快步走到模型后头。他在盾构机的尾部位置伸手比划了一个圈。
“这还是我晓得了组长你搞数控机床的那个灵感。就是组件化,模块化。”
张德帅看着那密布的管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尝试。
“我们将整个轴承空间加固,改成可拆卸的。然后将主轴承从这里直接取出来。”
他在半空中用力挥了一下手。
“只要用坏一根,新的一根接着放进去,就能继续开工嘛。”
说完这话。张德帅的眉头又很快皱在了一起。
“但是这样搞。会影响到整个盾构机内部的稳定性。经常更换也会导致连锁故障,更莫说影响效率和发动机能源喽。”
陈向东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跟着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当下最符合实际的解决方法。虽然笨了点,但胜在简单直接。
陈向东看着张德帅半蹲在模型旁。看着那张帅脸上写满了冥思苦想。
他笑着走上前。陈向东伸手拍了拍张德帅的肩膀。
“哎,我觉得吧,你这命是真好。”
张德帅闻言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发懵的神情。
“组长,你这话是啥子意思嘛?”
陈向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这边刚想到法子,你这边就恰好遇到了困难。”
张德帅还是满头雾水。陈向东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去研究室。”
两人一路穿过堆满钢材的过道。他们直接来到了最里面的研究室。
屋子里。几个老专家正围在桌子前对着图纸叹气。
老专家们看到陈向东来了。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打起招呼。
陈向东此刻没心思和他们寒暄。他快步走上前。
他拉着几位老专家站起身。陈向东将众人都带到了屋子中央的方木桌前。
老专家们和张德帅面面相觑。大家全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