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看着李丞相那副贪婪和充满野心的脸,只觉得心里连连作呕。
她自小长在相府,父亲请名师教她诗书礼仪。
日日叮嘱她端庄守礼、顾全家族颜面。
从前她当真以为,父亲心中装的是家风道义、骨肉亲情。
可兜兜转转走到今日才看清,那些温文尔雅的教诲全是伪装。
到头来,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疼惜呵护的女儿,只是一件用来攀附皇权、延续权柄的筹码。
为了李家基业,他能拿亡母牌位逼迫她。
能硬生生碾碎她满心情意,把她推入深宫牢笼,世间至亲,竟凉薄功利到这般地步。
父亲,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现在还不知,皇上对他已经失望透顶,李家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
李长乐对着李丞相屈膝一礼,说道:“皇后娘娘敲打了女儿一顿,并未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若是再纵容李丞相下去,让他做覆水难收的祸事,只怕李家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所以,对于李丞相的问话,李长乐是不可能说出实话的。
李丞相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神情坚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女人嘛,都是喜欢争风吃醋的。
皇后一人独大惯了,李长乐年轻貌美,她若是进了宫,怕会分走自己的宠爱。
把她叫过去敲打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圣上那边已经定了,这月初八你就可以入宫了。”
李丞相上前,语重心长的对李长乐道:“你可千万要争气些,不要让父亲和族人失望。”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长乐只觉得十分讽刺,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自己。
什么掌上明珠,全都是假的。
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官位和前途。
李长乐别过脸,对他道:“女儿知道了。”
“这样才乖嘛,真是爹的好女儿。”李丞相见李长乐如此乖巧听话,不由的笑了起来。
李长乐却觉得十分心酸,这样的笑声她自小就听。
怎么现在觉得,如此刺耳呢。
趁着李丞相心情好,李长乐为了保住李家族人的基业,向他提出要求。
“父亲,女儿如今已然想通,甘愿入宫侍奉陛下,往后尽心争宠,为李家稳固基业。”
她语气温顺谦卑,全然是顺从妥协的模样。
完美迎合了李丞相的心意,让他眼底的喜色更甚。
继而,她话锋微转,眉眼染上几分哀戚,将话题转移到亡母身上。
“只是女儿心中,始终惦念着先母。先母一生贤良,为李家操劳半生,耗尽心血,最终早早离世,却未曾享过几日安稳荣华。”
“如今女儿即将入宫,身居深宫,往后怕是少有机会归家祭拜尽孝。女儿别无所求,只求父亲一桩恩典。”
李丞相见她听话,又念及亡妻情分,心中毫无防备,温声问道:“你且说来,只要是合理之事,父亲皆可应允你。”
李长乐字字恳切,句句藏着深意。
“女儿恳请父亲,拨出一部分家产,在外购置良田沃土,专门为先母修建一座私家祠堂。祠堂专供祭拜先母,四时香火不绝,也算全了女儿的孝心,也让先母九泉之下得以安宁。”
李长乐眼睫微垂,这是她唯一能够保住李家一小部分基业的办法。
祠堂乃敬祖祀亲之地,受礼法庇护,是不会被朝廷没收查抄的。
李丞相闻言,心中大为动容,更是暗自夸赞女儿通透懂事。
他只当是女儿想开了,开始为家族谋划,根本没察觉她暗藏的私心。
他连连点头,满脸赞许:“难得你这般通透懂事,心怀孝心,更懂为家族思虑,此事父亲准了。”
李长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转瞬掩去。
依旧是温顺乖巧的模样,轻声道:“多谢父亲。”
李丞相心情大好,笑意更大了。
他带着李长乐回了府,就加紧置办祠堂一事。
另一头,也安排了管事,把李长乐要入宫的东西,一并准备齐全了。
转眼过了三日,到了李长乐要入宫的日子。
一大早,相府的嬷嬷们就守在了李长乐的房门外,准备伺候她梳妆打扮,送她入宫受封。
“姑娘,该起身装扮了,时辰不早了!”
嬷嬷对着房门喊了好几声,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几个嬷嬷对视一眼,心里都慌了,纷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细听,屋内死寂一片,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旁边另一个嬷嬷疑惑道:“奇怪,往日姑娘早早就醒了,今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人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依旧毫无应答。
“不对劲!别是出什么事了!”为首的嬷嬷脸色一变,急声说道,“快,推门进去看看!”
众人连忙推门而入,看清床上的景象,瞬间吓得浑身一僵。
只见李长乐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一动不动,人陷入了昏迷,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天呐,姑娘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探探鼻息,可别出事了!”
嬷嬷们吓得手忙脚乱,连忙上前试探,感受到她平稳的气息,才勉强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急如焚。
“不好了,姑娘昏迷不醒了,快去禀报丞相大人!”
一众人不敢耽搁,立马快步飞奔出去禀报。
不多时,李丞相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出事?”
嬷嬷们纷纷跪地回话:“大人,奴婢们一早来叫姑娘起身入宫,喊了许久都无人应答,推门进来才发现姑娘昏迷不醒,一直没有动静!”
李丞相心头一紧,连忙走到床边查看,看着女儿惨白虚弱的面容,当即吩咐道。
“快去,立刻把京里的太医全都请过来。务必查出病因!”
很快,数位太医匆匆赶到,轮番上前把脉、仔细查验,折腾了许久,全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李丞相见状,皱眉急问:“诸位太医,小女究竟是何病症?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一位年长太医拱手回道:“丞相恕罪,令媛脉象平稳,身体无明显病灶,看着只是体虚昏睡,我等实在查不出昏迷的缘由,无从下药医治。”
其他太医也纷纷点头附和,皆是毫无办法。
李丞相静静的看了李长乐一眼,又问太医:“会不会是她吃错了东西,这才昏迷不醒?”
他担心,会不会是李长乐不死心,之前的乖顺都是伪装的。
她是故意选在入宫的这天,服用了什么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