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背景离去,直到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她迫不及待的上前,把信拆开,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上面写的是张辛这三年来的遭遇,以及对她的思念。

    字字恳切,句句皆是思念和爱慕。

    李长乐捂着信哭的泣不成声,哭过之后,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她不能再受李丞相摆布,她要跟随皇后娘娘,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

    片刻之后,李长乐擦干了眼泪,又重新上了妆,回到了千秋宫。

    她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道:“皇后娘娘,臣女愿意听从娘娘差遣,为娘娘所用……”

    这些事,皆在沈清辞的意料之中。

    她抬手示意李长乐平身,对她道:“那本宫就拭目以待,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沈清辞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交给白芷。

    白芷将之捧到李长乐面前,李长乐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药瓶就吃了下去。

    她的果断,让白芷都有些敬佩:“李姑娘,你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女无条件相信娘娘,哪怕是穿肠毒药只要娘娘需要,臣女也甘之如饴。”

    李长乐对着沈清辞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清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去跟陛下那边说一声,可以放人了。”

    她和萧怀煦早已经商量好了,由他拖住李丞相,而她这边则安排李长乐和张辛见面。

    如今事成,一切皆顺,萧怀煦可以松一口气了。

    乾坤殿内灯火璀璨,烛火通明,将整座殿宇映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石案之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落子无声。

    萧怀煦端坐案前,龙姿矜贵,神色闲适。

    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不急不缓地斟酌落子,眉眼间尽是悠然兴致。

    对面的李丞相却是心绪浮动、坐立难安。

    他心系李长乐在千秋宫的动静,几番棋局下来,频频走神,心底早早生出浓重的退意。

    可萧怀煦今日棋兴极佳,一局未尽,又起一局,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

    李丞相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有半分表露,更不敢违逆圣意。

    只能强压心底焦灼,硬着头皮陪侍对弈,一寸寸耗着时辰。

    殿外晚风穿廊,隐约传来几声夜莺婉转清啼。

    细碎悦耳,穿透殿门的厚重沉寂,悠悠落入乾坤殿内。

    萧怀煦耳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将这声暗号纳入耳中。

    他漆黑深邃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得逞笑意。

    温润的龙眸之下,是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与城府。

    拖延的时辰已然足够,千秋宫那边,大局已定。

    萧怀煦神色依旧从容闲适,指尖捏着的那枚黑子,不疾不徐落下,轻轻叩在石棋盘的空白之处。

    落子清脆,一声定局。

    他抬眸,看向对面早已心不在焉、坐立难安的李丞相。

    声线淡淡含着笑意,从容开口:“丞相,这一局,你输了。”

    李丞相心神一凛,连忙收敛纷乱心绪,凝目低头看向满盘棋局。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心头骤然一沉,满心惊愕。

    方才他满心牵挂女儿,胡乱落子。

    不知不觉间,自己所有的白子竟尽数陷入黑子的合围围困之中。

    步步被锁、节节败退,无路可逃。

    他棋盘上的大半棋子,看似散落各处,实则早已尽数落入萧怀煦的掌控之中,被悄然蚕食、尽数锁死。

    整盘棋局,从始至终,皆在帝王一念操控之间。

    李丞相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心头猛地一震。

    他这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看似陪君对弈,实则从头到尾,都被圣上牵制。

    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拱手,故作惭愧:“臣心神不宁,棋艺不精,的确是臣输了,陛下棋艺高远,臣望尘莫及。”

    萧怀煦淡淡一笑,抬手拂过棋盘。

    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深意:“棋局如世事,一步错,步步错。丞相分心太多,自然满盘皆输。”

    语罢,他顺势起身,淡淡开口松口。

    “罢了,时辰不早,丞相牵挂女儿,便先去千秋宫接人吧。”

    李丞相微有些错愕,心间似有什么东西快速滑过。

    没容他细想,萧怀煦已经起了身,对着他道:“长乐入宫的日子,就定在这个月初八吧,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心头一惊一喜,那抹快的抓不住的东西,就被李丞相抛在了脑后。

    他急忙跪地谢恩:“臣,遵旨。”

    这个月初八,可不就在大后天么。

    真是老天有眼,事情竟然进展的如此顺利。

    他缓步踏出乾坤殿,殿外晚风徐徐,夜色澄澈如洗。

    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宫阙,将层层玉阶、朱红宫墙映照得透亮通透。

    晚风拂面,驱散了殿内久坐的沉闷。

    也吹散了他心底仅剩的几丝疑虑。

    李丞相抬首望向漫天月色,心境豁然开朗,通体舒展。

    蛰伏筹谋许久,步步算计、层层铺垫,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只要李长乐顺利入宫,夺得圣宠,日后诞下皇子,便是李家无上的荣光与依仗。

    届时他手握外戚尊荣,朝堂之中再无人能及。

    相府百年基业便可稳稳扎根、世代兴盛,再无后继无人的隐患。

    多年萦绕心头的子嗣缺憾、门第忧患、朝堂权争的顾虑,尽数能随此局彻底消解。

    清冷月色落于他眼底,映出的却无半分温润,只剩翻涌不止的勃勃野心与极致权欲。

    他唇角暗藏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心底早已勾勒出李家权倾朝野、长盛不衰的盛大光景。

    今夜月明,于他而言,正是最圆满的开局。

    “父亲。”李长乐的声音传了过来,李丞相回头看她。

    夜色下,李长乐的神情依然落寞,可是那双眼睛却有些不同了。

    像是久旱的枯木遇到了甘霖,竟有了鲜活之姿。

    李丞相心里暗暗的笑,什么两情相悦,什么誓死相随,这些全都是空话。

    在极致的权力的荣华富贵面前,都是过眼云烟。

    李长乐从前年纪小,被那穷酸书生诓骗,误了大好年华。

    现在的她终于醒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李丞相欣慰的看着女儿,问她:“皇后娘娘都跟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