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算不满又如何,在他的门下就得听他说话,看他脸色。
他的话,就相当于是圣旨,谁敢不从。
但为了他们心里不起逆反心思,又再三保证他们的前程。
如此一来,众人心里才好受一些。
待把门生们都送走以后,李丞相唤来了婢女:“去把小姐请来。”
婢女恭敬的应了一声,而后去请李长乐。
不多时,李长乐来到了书房。
她二十岁的年纪,脸上却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娇媚。
她素面朝天,一袭素色衣裙简简单单,未施粉黛的脸颊苍白失色,不见半点血色。
眉宇之间,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沉沉压着眉眼,将少女的鲜活尽数磨灭。
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沉寂木讷,像是失了魂魄,再也无半分光彩。
她步子轻缓,行至桌前,微微屈膝,轻声道:“女儿见过父亲。”
看到女儿的模样,李丞相心头窝火。
堂堂丞相嫡女,金枝玉叶,本该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享尽世间荣华。
却偏偏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日渐消沉。
前些年更是要去落发出发,是他好说歹说,才劝住。
给李长乐说的亲事,她更是一个都不见,若是李丞相逼的紧了,她就要去寻死。
后来,李丞相干脆不说了,只等时间长了,她就淡忘了。
可没想到,李长乐非胆没忘,反而还更加抑郁了。
“长乐。”李丞相不敢再言语逼迫,语气放缓了一些。
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你浑浑噩噩,想怎么样父亲也由着你的性子,可人这一辈子总得朝前看,你如今都二十岁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待下去吧。”
李长乐坐在一边垂着眉眼,脸上毫无生气。
听着李丞相说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李丞相的耐心耗尽,声音拔高了一些:“父亲在跟你说话。”
闻言,李长乐才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父亲有话直说便是,女儿不是一直在听着呢。”
她这副万念俱灰,不咸不淡的模样,让李丞相十分心疼。
从前他还能顺着她,可现在,他不想再纵容下去了。
机会难得,这是李家唯一翻盘的机会了。
于是他狠下心对着她道:“既然你不愿意嫁人,那你就入宫吧。”
“什么?”李长乐木然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她站了起来,对着李丞相道:“父亲是要把女儿送进那座不见天日的皇宫,把我的一生,都困死在里面是吗?”
“什么叫不见天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李丞相加重了语气,沉着脸训斥她。
“我不可能再纵容你这么下去,你都二十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了,别人像你这么大的,孩儿都满地跑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李长乐不屑的冷笑一声:“所以,父亲是跟皇上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强迫她,今天态度突然如此强硬,不用想也知道跟皇上有了交易。
李长乐只觉得内心悲哀一片,在丞相的眼里,她不是女儿。
她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是他能够向上爬的筹码,是能跟皇上较量的武器。
而她最大的价值,就是她的肚子。
李丞相眼神一凛,李长乐冰雪聪明。
倘若她是个男儿身,他必定倾尽毕生心力栽培。
教她权谋理政、朝堂进退,将她捧上仕途,承下他一身衣钵、守住相府百年基业。
只可惜,她偏偏是个女子,他所有寄予传承、延续门庭的期许,尽数落了空。
哪怕他后来又娶了妾室,也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这是李丞相心中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并不正面回答李长乐的话,只对她道。
“入了宫后,你要谨言慎行,切莫做出有辱相府家风的事。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娘娘,我希望你聪明一些,想要夺得圣宠并不难。”
“你若能诞下皇子,便是稳固国本、延绵帝嗣的大功,届时不仅你能稳居高位、一生尊荣,相府百年基业亦能固若金汤。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好自为之。”
无尽的凄凉漫过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颤。
她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底刚升起的慌乱,尽数化作死水般的绝望。
“我不要什么尊荣,也不想争什么圣宠。”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宁死不屈的执拗,“我不想入宫,那宫里是牢笼,女儿进去了,便再无生路。我不愿一生困于高墙,终生不得自由。”
她往前半步,微微俯身,是最后的哀求:“您若真的逼我,女儿别无选择,唯有一死。”
李丞相脸色骤然沉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被忤逆的愠怒。
他早已料到她会抗拒,当下眸光一沉。
“你要死?你敢死吗?”
他语气狠绝,又带着拿捏人心的压迫:“你若敢违逆我,敢拼死抗婚,便是辜负了你死去的生母!”
听闻母亲二字,李长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眶猛地泛红。
“你母亲当年身子孱弱,拼死生下你,耗尽心脉早早离世。她临终前唯一的嘱托,便是让我好好护你一生安稳,让你将来能风光体面,一世无忧。”
李丞相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死死掐着她的软肋。
“你今日任性寻死、抗拒前路,不肯入宫承宠、稳住门第,让相府蒙羞,让你母亲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这就是你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谁!”
李丞相望着她眼睛泛红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反而语气冷硬绝情,字字诛心。
“你若是执意忤逆,不肯入宫,那你生母的牌位,便不必再供奉于宗祠之中。”
李长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她红了眼眶,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心口又酸又痛,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相信,生养自己的父亲,竟会拿逝去的生母来拿捏她、逼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