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辛指尖微微颤动,方才萦绕心头的自卑与茫然散去大半。

    “若我错失这次新政取仕的机会,眼睁睁看着她入宫,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生出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去赴考,借着新政的东风搏一个前程,拼尽全力迎娶长乐。若是落第,我便悄然远走,再不扰她余生。”

    林业面露喜色:“有志者事竟成,我即刻替你筹措赶考路费、添置笔墨干粮,我们这就动身赶赴京城备考。”

    张辛对着林业重重鞠了一躬,眼底有泪光闪烁。

    而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要千辛万苦的前来寻我?”

    到底是读书人,看问题就是通透。

    林业现在有些欣赏这个落魄书生了,他面上勾起淡笑,回他。

    “是你的贵人,张辛,你走运了。”

    见他不说,张辛也不再问,对着林业说。

    “既然贵人不愿明示,我便不再多问。今日救命、救情、救前程之恩,张辛铭记于心,是天大的恩情。”

    “此番进京赴考,我必倾尽全力、寒窗搏命,若能侥幸金榜题名、摘得状元及第,他日定对贵人俯首听命,效犬马之劳,此生绝不相负!”

    林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看向他的下属。

    “所有人,准备出发。”

    张辛对着许老十一家人,深深鞠躬。

    他眼含泪光,对着许家人道:“这些年承蒙老伯一家相助,我张辛铭记于心,待我归来,必定报答。”

    许老十急的连连摆手,想要说出一番大道理话来,可又嘴笨。

    只对着张辛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好好活着,比什么好强。”

    张辛重重点头,随后翻身跃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八角村,跟着林业一行人离去。

    半日后,抵达了京城。

    林业早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将他安置在一处闲置的院子。

    这是沈清辞之前的院落,虽然空置着,但都有专人打扫。

    院子不大,但胜在雅致,最适合读书人了。

    林业跟他说:“饭菜和一应用俱,都有专人送来,若非没有必要,张公子不要四处走动,以免暴露身份。”

    “林大人放心,我绝不会四处乱走,眼下我只有一件事,就是读书。”

    他说的随意,林业却暗暗心惊。

    在八角村的时候,他还喊他林公子,一进了城他就改了称呼。

    唤他大人。

    这个张辛,还是个心思缜密的。

    若是他能安分守已,说不定会是皇上的一大助力。

    安顿好这一切后,林业回宫去复命。

    萧怀煦和沈清辞听到林业找到了张辛,两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的话,皇上可以答应李丞相的要求了。”沈清辞的眼里,满是狡黠。

    “不过,皇上得跟他好好讲讲条件,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保不齐其他人也有了这个心思,倒不如把这个难题踢给李相,让他去帮皇上分忧。”

    萧怀煦随即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她是想借力打力。

    当下,便着人给李丞相传达了他的意愿。

    李丞相听完以后,高兴的连连拍了几下桌子:“好,好啊……”

    只要能让他的女儿进宫,就算萧怀煦不说,他也会想办法堵死其他人的路。

    这件事不必他大费周章,只要他一句话,底下的人没有敢不听的。

    当下,李丞相对着心腹道:“去,给我那些门生们传个话,要他们来府里,有要事相商。”

    心腹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十几个朝廷命官,陆陆续续的进了丞相府。

    众人齐聚正厅,分列而着,静待李丞相示下。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李丞相面容肃穆。

    他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怒自威,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呵呵一笑,说道。

    “诸位皆是我一手提携、相伴多年的旧部门生,朝堂浮沉数十载,我待诸位如何,诸位心中自有分寸。”

    李丞相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沉稳落于众人耳中。

    “这些年,诸位的升迁调任、俸禄封赏,但凡我能周旋之处,从未亏待过半分。往后朝堂新政推行、官员考核、职位补缺,我依旧会为诸位周全铺路,保各位仕途安稳、步步高升。”

    话语落下,厅内众人纷纷表态。

    “丞相大人言重了,您既是我们上司,又是我们恩师,只要老师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我们都会以丞相大人马首是瞻。”

    一番恭维后,厅内气愤融洽。

    李丞相脸上露出满意笑容,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一桩要紧事交代。圣上近日有意择选良女充盈后宫。”

    他指尖轻叩桌案,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我女长乐,品性端良、家世相配,圣心已有倾向,入宫之事,基本落定。”

    “我知晓,诸位家中不乏适龄贵女,或是亲友之中有适龄女子,皆存入宫攀附、抬升家门的心思。我不怪诸位有私心,仕途家族,皆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厅内几位暗藏心思的官员心头一紧,暗自收敛了杂念。

    李丞相冷眼扫过众人,继续沉声施压。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肯安分守己、绝了入宫念想的,往后咱们依旧同心同德,我保诸位仕途无忧、家族安稳。”

    “可若是有人心存侥幸、一意孤行,便是不顾多年情分,老夫也就不留情面了。”

    说着话,他冷冷往屋内一扫,只见在座的各位,全都神色各异。

    但无一例外的,都有些不服。

    谁不想把女儿送进宫,获得圣宠。

    可李丞相一句话,就断了他们的念想,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李丞相:“敢问相爷,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李丞相眼睛一瞪:“怎么,你是在旨意本相?”

    一句话,吓的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其余的人也纷纷白了脸,李丞相这人说翻脸就翻脸。

    跟他这样的人处事,需得事事小心。

    同时,众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若是皇上要充盈后宫,岂会只纳一个人?

    看来,是丞相不想让其他世家女子入宫,这才把他们叫来敲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