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煦明白李丞相心里在想什么,张岩一死,羽翼受挫,势力受损。

    李丞相如今唯一的赌注,便是他的嫡女。

    只要他的女儿进了宫,再生下一男半女,往后这皇位,他便有了争夺的资格。

    李家便能亲附皇权、卷土重来。

    届时有外戚身份兜底,新政再狠,也动不得李家根本。

    若他日皇子长成,这天启的江山,姓萧还是姓李,犹未可知。

    这才是李丞相最深、最藏不住的野心。

    “丞相的意思是……”萧怀煦没有把话说出去。

    他要让李丞相,自己把野心说出来。

    李丞相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老臣近日思虑良多,陛下登基数载,勤政爱民,朝堂安稳,天下太平,唯独后宫空旷,子嗣单薄。”

    “国无储嗣,朝心不稳。臣为江山社稷计,斗胆恳请陛下广纳贤妃,充盈六宫,绵延皇室香火,以固国本。”

    说到此处,他放下茶杯,抬眸望向萧怀煦,笑意恳切。

    字字为公,实则为私:“老臣膝下有一嫡女,温良贤淑,知书达理,习得闺中贤德。若陛下不弃,老臣愿送小女入宫,侍奉陛下左右,为陛下分忧,为皇室绵延子嗣。”

    “如此,臣也算为君、为家、为天下,尽一份微薄心力。”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是细听之下,却满是算计和威胁。

    若是不应他李丞相所言,新政难以推行。

    他在逼萧怀煦让步。

    沈清辞一直坐在一侧旁听,后宫不得干政。

    所以,她没有说话。

    可听到这里,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恰好萧怀煦担忧的目光望了过来,他轻轻摇头,示意沈清辞不要冲动。

    沈清辞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可李丞相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他转头看向沈清辞,说道:“皇后娘娘仁德,想来也不想看着后宫子嗣凋零,您身为六宫之首,执掌凤印,统摄内廷,有匡扶后宫、绵延皇嗣的职责。”

    言下之意,这事沈清辞不答应也得答应。

    否则,她就是失职。

    如今后宫只有一位小皇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沈清辞唇角微微一勾,眸底闪过一丝冷锐。

    “丞相所言极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如等本宫和皇上商议一下,如何?”

    李丞相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沈清辞会极力反对。

    没想到,她竟有松口的意思。

    若是他逼的再紧,引得沈清辞反感,那这事就彻底没了希望。

    “那是自然,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李丞相呵呵笑了两声,可已经存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之后,他起身离开皇宫。

    待他一走,萧怀煦就迫不及待的问沈清辞:“你刚才的话是何意,该不会你真的要答应他吧?”

    沈清辞看他生气了,急忙安抚:“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我如何不生气,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什么别的女人,我不稀罕。”

    萧怀煦生气的点在于,他那么爱她,可她却有把他塞给别的女人的心思。

    这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

    他认为,他们的感情,并不牢固。

    甚至是,沈清辞已经不爱他了。

    “你听我说嘛。”沈清辞急忙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可萧怀煦在气头上,冷着脸不看她。

    沈清辞只得放缓了语调:“你就不想听听,我为什么那样说?”

    “不想。”萧怀煦拒绝的很干脆,胸口还剧烈的起伏着。

    隔了好一会,见身边没有动静,他急忙回头却见沈清辞已经沉下了脸。

    这一看,萧怀煦给吓坏了,急忙回头哄:“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她就知道萧怀煦吃这一套。

    只要她一生气,他就乖乖服软。

    萧怀煦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清辞:“请皇后娘娘明示。”

    一句话,让沈清辞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萧怀煦也笑了,两人都极期珍惜这份感情。

    哪怕生再大的气,也超不过半柱香。

    沈清辞把茶接了过来,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才说:“李丞相的女儿,我是知道一些的,那姑娘生的是不错,才情和身段没得挑,但就是年岁大了一些。”

    “我倒没有关注,这么大年纪,为何没有成婚?”萧怀煦问。

    “那姑娘如今都十九了,过了年就二十了,可是给她相看的亲事,她一个也看不上,皇上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怀煦摇了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我怎么知道。”

    沈清辞笑了起来:“这李长乐之前认得一个书生,两人私下有些来往,只不过后来书生失踪了。”

    “你是说,是李丞相把那书生,给杀了?”萧怀煦猜测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皇上猜的不错,李丞相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所以他痛下杀手,要了那书生的命。”

    萧怀煦听的一头雾水:“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清辞的声音笃定,“若是那书生死了,也就罢了,若他没有死呢?”

    萧怀煦大吃一惊:“那李长乐定还会跟他死灰复燃,不会嫁给别人的。”

    沈清辞轻轻点头:“臣妾想要说的就是这个,只要让李长乐知道那书生还在人世,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他的。”

    “对于死而复生的人,她必会更加珍惜,进宫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听完沈清辞的话,萧怀煦哈哈大笑起来:“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办,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那书生的落脚地。”

    “我自然是知道。”沈清辞勾唇一笑。

    在李丞相有了野心以后,她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暗卫将丞相府的角落,都摸了个通透。

    本以为这是一桩风月趣闻,没想到,还成了她的一步棋子。

    萧怀煦唤了一声:“林业。”

    不多时,林业从外面走了进来:“属下在。”

    “你去找一个叫……”他不由的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缓缓吐出两个字:“张辛,他在高阳城的八角村。”

    萧怀煦重复了一下:“去找一个叫张辛的书生,定会保护好他。”

    林业双手抱拳:“是,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