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头脑冷静了几分,急忙将尚方宝剑放下,跪在了地上。
“陛下,都是老臣一时糊涂,这才说错了话,老臣不敢。”
龙椅之上,萧怀煦静静垂眸。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心底却连连冷笑。
好一个一时糊涂。
李丞相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若不是朝中政务,都握在这个老狐狸手里,他恨不得现在就斩了他的脑袋。
萧怀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来。
他要借此机会,将朝中来个大换血。
把李丞相的人,一个个都挖出来,全部换成自己人。
眼下,他还要忍。
“张岩罪证确凿,朕没有把他诛连九族已经是在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说着,他把一卷案宗,丢到李丞相的怀里。
李丞相故作惊讶的打开,看完上面的罪证后,沉重的低下了头。
“张岩,他真是糊涂啊。”
一阵长吁短叹后,李丞相又开始演戏:“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管束好他,才让他犯下这般大的错,求皇上责罚。”
李丞相深深跪伏在地,一副痛悔的模样。
他做的这番举动,若是在相党眼里,那是护短。
这哪里是找皇上对峙来了,分明是演给他的门生看的。
他要让他的门生们知道,他李丞相怜惜任何人,哪怕是那人犯了事,他也能为其兜底。
萧怀煦的指骨握的泛了白,李丞相,还真是个老狐狸。
若是他真的责罚了他,那些朝臣怕是会恨他入骨。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萧怀煦的手背上。
诧异之下,他回头看向沈清辞,却见她对着自己温和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一下子将他心头的焦躁给吹走了。
越是在这种时候,他们越要冷静。
萧怀煦对着下方的李丞相,轻声道:“丞相请起,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朕不会责怪你的。”
“谢陛下。”李丞相嘴里道着谢,心里却不由的忐忑起来。
萧怀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如此轻易揭过,想必是留有后手。
李丞相起了身,萧怀煦又给他赐了坐:“丞相,坐下说话。”
“谢陛下。”李丞相再次谢过,这才坐了下来。
宫女奉了热茶上来,君臣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摒弃了前嫌。
萧怀煦微微前倾身形,道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新政:“李相,朕决定要推行的新政。”
“终于来了。”李丞相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陛下想要推行什么新政?”
“清查豪强田产,均田归农。”萧怀煦缓缓道出这几个字。
他声线平静,却字字震彻殿宇。
“如今天下积弊已久,土地尽数被世家豪强、朝野官绅兼并囤积。富者田连阡陌,坐拥千顷良田却免赋避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农户终年劳作,却无田可种、无粮可收,只能沦为佃户流民,岁岁受豪强盘剥,遇灾年便饿殍满地、流离失所。”
“故此,朕决意颁行三条新政,举国推行。”
李丞相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这哪里是新政,分明是把手伸进了官员的钱袋子里。
那些良田,是他们活命的根本。
要是把这些田产,都给了那些贱民,他们岂不是无田可依?
到时候,还去哪里捞油水?
李丞相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面上却带笑问萧怀煦:“不知陛下的新政,具体是什么?老臣洗耳恭听。”
萧怀煦缓缓道出三条。
“其一,彻查隐田。命户部、御史台清查全国州县田亩,所有官绅、世家、豪强私藏隐田、瞒报田产,尽数造册登记,既往囤积之田,一律清查备案,不许再私自兼并、买卖良田。”
“其二,夺余归民。凡豪强世家田产,超出自耕所需定额者,尽数收归官库。除却宗族祖田、合法私田之外,所有兼并得来的多余良田,统一划割分配给无地、少地的流民与农户,让耕者有其田。”
“其三,摊丁均赋。废除世家官绅部分免税特权,田地在谁名下,赋税便由谁承担,杜绝豪强占地避税、将税负压在底层百姓身上,抚平天下赋税不公之弊。”
这三条新政,直击天启朝堂最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
天下半数良田皆握在朝臣世家、乡绅豪强手中。
其中大半,更是相党门生、士族亲眷的核心私产。
此举一出,等于动了全朝权贵的根本利益,势必掀起滔天反对浪潮。
萧怀煦这是要跟全官员作对啊,李丞相有些佩服他的胆量。
同时,也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才刚坐稳皇位几年啊,就这么大刀阔斧的改。
不过这样也好,萧怀煦越是折腾的欢,他这个丞相就越坐的稳。
“皇上,当真是好魄力啊。”李丞相呵呵一笑,面上恭敬,可是眼底却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嘲笑。
萧怀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如此,他也会迎难而上。
“朕知晓,此举触动朝野众利,阻力极大。满朝文武,世家林立,无人愿自断财路、自削根基。”
“但丞相身居首辅,门生遍布天下士族豪强,一**令,便能稳住大半局面。此事,朕交由你牵头推行。你率门下僚属率先配合、主动清田,为天下百官做表率,替朕压住朝野非议,平稳推行均田新政。”
李丞相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他感觉萧怀煦简直就是在滑天下之大稽。
这事儿若是能办成,他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老臣岂有不办的道理,只是……”
说到这里,李丞相卖了个关子,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萧怀煦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便问道:“丞相可是有什么顾虑?”
李丞相点了点头:“老臣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怕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李宝兰,若是能给她找到一个依靠,老臣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来说去,他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