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刑场四周围满了人。
百姓们伸着脖子,怒视着跪在刑台上的贪官,张岩。
台上四周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一些臭鸡蛋。
张岩头发蓬乱,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他哭丧着脸跪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腰斩是极其残酷的刑罚,因为没有伤到要害,在行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死去。
看着不远处的那口大闸刀,张岩吓的将近昏厥。
眼看着时辰将近,小吏上前小心的问监斩官沈东稚:“大人,时辰快到了。”
沈东稚抬头看了眼天,漫不经心的道:“再等等。”
他端着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小吏见他不着急,便退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马蹄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嘶吼的声音传来:“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沈东稚掀起眼皮看向正在朝他这个方向飞奔的李丞相。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随后将令牌扔到地上,厉喝一声:“行刑。”
立马有士兵去拖张岩,他吓的脸色发白,嘴里嗷嗷怪叫。
“饶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他的求饶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极其可笑。
他贪墨的时候,没想到百姓的死活。
如今东窗事发他罪行被揭,反倒求起饶来了。
原来,他也怕死啊。
士兵将他按在闸刀上,另一头死死的拽住他的头发,不让他动弹。
一股热流从张岩的腿下流出。
他紧张的看着头顶的闸刀,急促的呼吸着。
“放。”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沉重的闸刀,狠狠落下。
铛的一声。
伴随着一声惨叫,张岩的身体被斩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李丞相的马也飞奔到了跟前,他来不及躲避,被热血浇了满脸。
他眼睁睁的看着张岩,变成了两半。
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如此有冲击的画面,伴随着血的腥气,李丞相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从马背上掉落下来,拿着尚方宝剑的手都在颤抖。
待到情绪平和了一些,他愤怒上前,指着沈东稚呵斥。
“大胆,没有看到老夫拿着尚方宝剑让你刀下留人吗?”
沈东稚懒洋洋的起了身,对着李丞相拱手笑了笑:“相爷,您来晚了一步,就算是拿着尚方宝剑,也没有用。”
看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李丞相拔出手里宝剑,指向了他。
“大胆,这可是先帝御赐的宝剑,你居然敢无视先帝,这可是大不敬。”
沈东稚脸上的笑容一收,变的郑重起来:“罪犯张岩罪证确凿,此案是由皇上亲自圣裁,相爷不顾臣子身份前来阻拦,下官想要问一句,可是相爷不满皇上裁判,想要忤逆圣上?”
李丞相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有几个胆子,敢当众忤逆圣上?
这可是死罪。
该死的沈东稚,他这是在狡辩。
李丞相把宝剑收回来,冷哼一声:“张岩罪状尚有商榷余地,未经三司会审,就算是由圣上裁定,亦能翻案。老夫持尚方宝剑,如先帝亲临,命你刀下留人,你公然抗命,该当何罪?”
沈东稚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那柄尚方宝剑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尚方宝剑是用来匡扶朝纲、斩杀贪腐,不是丞相徇私护党、庇护蛀虫的依仗。圣上默许就地正法,还有什么可商榷的?”
说到这里,他拔高了声音:“还是说,相爷有自己的一套律法,就连皇上也要依着相爷的心情办案?”
李丞相眼睛瞪成了铜铃,沈东稚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告诉众人,他是有了不轨之心吗?
“简直一派胡言,老夫身为天子近臣,辅政数载,鞠躬尽瘁,忠心可昭日月!”
李丞相气的军身发抖,握着宝剑的手指骨都泛了白。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沈东稚一剑摊个对穿。
“哦……”沈东稚拉长了声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相爷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吗,这瞧着也不像啊,还是说相爷说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下子好了。”
李丞相只觉得胸口像燃着一团火。
此事,他的确不占理。
他看向张岩,人还在喘气,那模样极其痛苦。
李丞相走到他面前,张岩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角,却见他举起长剑,一剑将他抹了脖子。
士兵神色大惊,李丞相此举,是在违抗圣上旨意。
腰斩的人,就是要让他慢慢气绝。
可他却罔顾圣上旨意,给了张岩一个痛快。
随侍小心的看了一沈东稚,他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阻拦。
李丞相用尚方宝剑给了张岩一个痛快,就相当于是先帝赐了他一个痛快。
他阻拦,也没有用。
做完这一切,李丞相冷冷瞪了沈东稚一眼,翻身骑上马,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他要去找皇上,问个明白。
沈东稚的嘴角却弯了起来,这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李丞相一路疾驰到了皇宫,守门禁军见状急忙阻拦。
他却亮出手上尚方宝剑,厉喝一声:“先帝之物在此,谁敢阻拦。”
禁军们探头一瞧,果然是先帝的宝剑,急忙让开了道路。
李丞相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骑马,携带兵器,闯入了皇宫。
他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已经有宫人把消息传到了萧怀煦的耳朵里。
萧怀煦和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狡黠。
能让这老狐狸乱了阵脚,还真是不容易啊。
说话间,李丞相已经带着一身戾气,进了殿。
他发髻微乱,脸上残留的血渍还没擦净。
模样狼狈又凶悍。
他手里紧攥尚方宝剑,剑刃寒光凛冽。
就这么立在殿中,抬头直视龙椅之上的萧怀煦,压着滔天的怒火。
直直开口质问:“陛下,老臣想问一句,为何要判张岩死刑?”
李丞相的张狂在萧怀煦的意料之内,他仗着手上有尚方宝剑,便不把帝后放在眼里。
萧怀煦端坐龙椅,指尖微停,面上无半分波澜。
可是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李丞相,这是在质问朕,还是审问朕?”
一句话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质问,他是臣子,那是大逆不道。
李丞相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大半。
他浑身微僵,才惊觉,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哪怕他是当朝首辅、先帝老臣,也绝无当庭质问帝王的资格!
更不用说审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