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霆逆光走了进来。

    华光罩在他身上,也无法柔和他冰冷的眉眼。

    众臣子看到他的手上,托着一份册子。

    张岩看着那册子心头一紧,心里暗叫不好。

    那是他为了做假账,做的两本账本。

    可他藏的极好,怎么会轻易被找了出来?

    慌乱在心间升起,张岩浑身开始冒冷汗。

    可萧怀煦看到沈南霆出现,面上却露出了轻松的笑。

    李丞相以为称病不上朝就拿捏住了他,却不知道,萧怀煦已经抄了他后路。

    这几日,他命人去搜集李相门生的罪证。

    就等着许进宽这弹劾的折子呢。

    “皇上,臣查出户部近三年钱粮往来、以及御史台往来密信,现已搜得完整物证。匣内有张岩私自篡改的国库底账、与私商勾结买卖盐铁的亲笔契约、截留赈灾粮款的经手人供词。

    另有周嵩搜集百官把柄的密册,所有证据一一对应,字字属实,这两人胆大包天,完全不将国法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沈南霆气息一沉,缓缓吐出几个字:“其罪,当诛。”

    周嵩万万没想到,他也被牵连了出来。

    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皇上冤枉,臣冤枉啊……臣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啊。”

    在证据面前,他还一口咬定没有做过。

    脸皮和胆量的厚度,可想而知。

    若不是沈南霆找出了罪证,怕是他还要反咬许进宽一口。

    许进宽也有些懵了,他是准备了投名状。

    但跟沈南霆的罪证比起来,他准备的那点证据,简直是九牛一毛。

    此时,许进宽才深切的感觉到了害怕。

    那是来自帝王的威压和运筹帷幄。

    若是他心性再不坚定一些,此时被弹劾的人,就是他了。

    许进宽额头频频冒汗,同时心里也有些庆幸。

    幸好,他听了夫人的话。

    龙椅上,萧怀煦面色一沉,周身龙威浩瀚而出。

    “呈上来。”

    随侍急忙上前,从沈南霆手里接过了罪状,递到了萧怀煦的手上。

    他翻开册子一看,顿时雷霆震怒。

    “简直岂有此理,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你们可知罪?”

    萧怀煦猛的一喝,殿中的文武百官,全都吓的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尤其是周嵩和张岩,两人如同筛糠一般,不停颤抖。

    这桩桩件件,足以治他们二人死罪。

    铁证面前,两人无力狡辩。

    周嵩吓的脸色发白,却还在心存妄念:“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臣是一时糊涂才犯下此错,求皇上看在相爷的面上,饶臣一命吧。”

    他本想用李丞相,逼萧怀煦做出让步。

    可他却不知道,此时的朝廷,早已经不是李丞相能一手遮天的了。

    萧怀煦既然跟他撕破了脸,又怎么会卖相丞相的面子。

    周嵩这么说,只能死的更快。

    萧怀煦冷冷一笑,目光如同冰峰一般,看向周嵩:“哦,朕倒还不知道,这天启的江山,何时改姓李了?”

    这话一出,如同闷雷砸在众人头顶。

    满堂文武,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皇权独尊,李丞相结党营私,早已是僭越大忌。

    萧怀煦这句话,直接撕开了相党把持朝政的遮羞布,也点破了李相妄图架空皇权的野心。

    周嵩吓的魂不附体,人已经跪都跪不稳了。

    满殿寂静,只有萧怀煦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即日起,革去张岩户部侍郎官职,抄没全部家产,腰斩于市,家中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周嵩身为御史中丞,背弃监察本职,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包庇罪臣,废去官职,终身囚禁天牢,永世不得出狱。”

    一连串的罪名落下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很快,就有禁卫进殿,把吓的瘫软的两人拖了出去。

    朝堂上,剩下的文武百官,则是面如土色。

    那些相党全都吓的瑟瑟发抖。

    按照常理来讲,就算是周嵩和张岩犯了国法。

    那也要三司会审,待到两人签字画押,才会做出处罚。

    可萧怀煦却直接越过三司,直接判了两人的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已经决心跟李相抗衡,要把皇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了。

    早朝散去后,文武百官纷纷离开。

    从前那些依附于李相的官员,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反倒是被常期打压的官员,挺直了脊背。

    有人站在高阶上感叹:“这京中的天,要变啦,哈哈哈……”

    丞相府。

    相府书房内,檀香袅袅,一派安然闲适。

    李丞相身着一身宽松素色常衣,正立于长案前挥毫作画。

    他手腕轻转,墨笔游走于宣纸之上。

    寥寥几笔便是苍劲古松,眉眼松弛,神色淡然悠闲。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面色惨白,跌跌撞撞闯入屋内。

    “相爷,大事不好!宫里传来消息,张侍郎被判腰斩,周嵩终身囚于天牢,现在已经被侍卫押走了!”

    笔尖骤然一顿。

    李丞相的手僵在半空,闲适松弛的神情瞬间凝固。

    眼底漫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缓缓抬眼,看向管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管家额头冷汗直流,低头重复道。

    “张岩大人午时问斩,周嵩大人被关押天牢,此时禁军已经将两府围了。”

    说到这里,管家看了看天色,又道出一句:“此时,怕是正在行刑了……”

    这下,李丞相彻底怔住了。

    怎么可能,萧怀煦怎么会突然出手?

    一日之内,连杀两名朝廷命官。

    他是疯了吗?

    李丞相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慌乱,抬眼看向管家,沉声发问:“这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宫中误传?”

    管家连忙叩首:“回老爷,消息是小人大费周折,从大理寺亲口打探而来,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李丞相也知道不会是假的,但心头总是抱着一丝侥幸。

    突然,他面上露出急切的神情:“快,带我去刑场。”

    管家一脸错愕:“相爷,你要做什么?”

    “老夫倒要看看,凭我手上的上方宝剑,有没有人敢阻拦。”

    他救的不止是周嵩,更是他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