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萧怀煦也一脸震惊。
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他强忍着心疼,看着沈清辞步入殿中。
对着他跪了下来,满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铺泄一地。
“臣妾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识人不明。未能及早勘破苏丽慈祸心,致使其勾结外敌,祸乱京城,惊扰万民,动摇朝纲。
此罪,皆在臣妾。
今日臣妾素衣请罪,恳请陛下降罪,以安朝臣之心,以慰受惊百姓。”
话音落毕,她伏身叩首,静候帝王发落。
龙椅之上,萧怀煦再也压不住眼底汹涌的心疼。
指节死死抠住檀木扶手,骨节泛出青白。
他看着前来请罪的沈清辞,心痛的几乎要窒息。
他知道,从头到尾,沈清辞没有半分过错。
是她早早察觉阴谋,布局止损,护住满城百姓,已经做到极致周全。
她不过是心性仁厚,不肯放过自己一丝疏漏,才要这般折辱自身,当众请罪。
可朝堂礼法在前,百官环伺,他不能公然徇私护妻。
只能硬生生压住起身搀扶的冲动,薄唇紧抿,沉默端坐。
眼底翻涌着疼惜、愠怒与无奈。
短暂死寂过后,大殿之内瞬间炸开纷乱争执。
以沈南霆为首的派系,以及一众感念皇后贤德的老臣,当即出列。
齐齐躬身拱手,高声力保皇后:“陛下,臣等恳请陛下饶恕皇后娘娘!”
“此次谋逆大案,皇后娘娘提前洞悉阴谋,暗中布防,保全天街数万百姓性命,尽数清缴火药,擒拿叛党,居功至伟!
苏丽慈心机深沉,伪装多年,寻常人尚且无法识破,何况皇后娘娘心存仁善,不忍轻易伤人,何来管束不严之罪?万万不可苛责中宫!”
话音刚落,另一侧一众恪守古礼、严苛循法的文臣立刻跨步出列。
手持朝笏厉声反驳,态度坚决:“诸位此言差矣!”
“皇后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掌六宫生杀管束之权,识人不清便是失职!
苏丽慈身为皇后娘娘义妹,暗中勾结外敌多年,皇后未能早查根源,险些酿成屠城大祸,惊扰君心,动摇国本,于礼法而言,罪责确凿,不可不罚!”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你来我往,争执声此起彼伏。
偌大乾坤殿吵作一团,气氛愈发紧绷。
立于殿角专门记录朝政起居、君臣言行的御史。
握着狼毫笔满脸为难,这要怎么记啊。
若是真的如实记录,皇上不得恨死自己。
谁不知道帝后伉俪情深。
其实于私心而言,史官也不想让沈清辞身上有污点。
皇后仁善,若是没有她,天启的百姓也不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萧怀煦眸色一沉,猛地沉声呵斥:“够了。”
他眸光沉沉的往殿内一扫,再也压不住身上的怒火。
萧怀煦猛的起了身,走下高台走到沈清辞身前,伸出双手将她搀扶起来。
这一举动,让满朝的文武百官,全都一脸震惊。
沈清辞更是慌乱摇头:“皇上,万万不可,臣妾是罪人……”
“你不是罪人。”萧怀煦眼里满是心疼,他握住沈清辞的手,眼眶通红。
他在心里补上一句,你是我的妻子。
是我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缓声道:“皇后从来不是罪人,她若是罪人,那朕亦同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全都面露惶恐,纷纷跪倒在地,山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沈清辞拧眉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萧怀煦轻轻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声色坚定。
“天启不过短短几年,可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环视殿内一圈,百官脖子一缩,顿时明白了萧怀煦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初天启初建,百姓食不果腹。
新建的王朝,险些因为粮食短缺而覆灭。
是沈清辞拿出她的嫁妆,更是将千秋宫的宝物全部拿出,换来了救命的粮。
更是她,只身赴东秦,死里逃生,换回了物资。
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做到。
便是男人,怕是都不如她十分之一。
萧怀煦面色冷沉,将沈清辞的功绩悉数道出。
他伸手,指向那些指责沈清辞的人:“朕想问,国难当头,你们谁挺身而出捐献家产,又有谁挺身而出,解我天启国难?”
声音一落,文武百官全都面露羞愧。
他们其中大多没有如此魄力,更不要说解天启国难了。
若没有沈清辞,天启怕是早就亡了。
“如今你们身着富贵,锦衣玉食,个个光鲜,可你们看看皇后……”
萧怀煦越说越激动,把沈清辞推到面前。
指着她发间的白丝,眼睛落了泪。
“皇后不过二十四的年岁,却已经满头华发。再看她的手,哪里有半点贵为皇后的模样?你们的夫人哪个不是珠翠戴了满头,哪个不是肤如凝脂。”
“唯独皇后……”
说到这里,萧怀煦几乎是咆哮出声。
“皇后早衰,你们身为朝臣,不该羞愧,不该自责吗?”
“若国家富强,何需要一个女人如此操劳?现在你们还有脸指责皇后,抓住她这点错处不放,朕,决不允许。”
满殿寂静,再无人敢发出声音。
吏官,更是奋笔疾书,将这一幕快速记录下来。
皇后自请罪责,皇上怒骂百官,细数皇后护国大功,力保中宫。
萧怀煦冷眼扫过一众垂首无言的朝臣。
周身龙威未散,语气冷硬决绝,落下最终定论,堵死所有礼法追责的说辞。
“朕今日言明,皇后无罪,无需受罚。往后谁再敢无端苛责中宫,以礼法为由寻衅皇后,便是忤逆君心,扰乱朝纲,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躬身领旨,不敢有丝毫异议。
解决完朝堂纷争,萧怀煦眼底所有凌厉怒意瞬间散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不再顾及帝王威仪,将沈清辞打横抱起,对着众百官,更是对着自己说。
“朕的皇后,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