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慈定定的看着沈清辞,眼里迸出浓烈的恨意。

    突然,她如同癫狂一般直直朝着沈清辞撞了过来。

    可是身上的铁链,却将她死死的捆在刑架上。

    铁链被拽的哗哗响。

    沈清辞上前,将她嘴里的核桃拽出。

    苏丽慈眼睛腥红,如同困兽一般朝着沈清辞嘶吼。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达玛死了,我的族人也死了,现在连沈仇也死了,我恨不得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苏丽慈绝望的哭了起来,血泪从她眼角滑落。

    说不出的凄惨。

    沈清辞往前缓步走近两步,隔着冰冷牢栏,目光澄澈通透。

    语气清冷,却字字诛心。

    “当年胡族安分守己,边境早已无战事,你的族人本可安稳游牧,一世无忧。是你不甘居于人下,不满自己为妾,嫉妒我坐拥后位,嫉妒薛彩萍一生被人偏爱呵护,这才暗中挑动族人野心,怂恿他们起兵犯境,妄图借外族之力颠覆天启江山,好让你自己登顶权力之巅。”

    随着沈清辞的说辞,苏丽慈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她不住摇头,矢口否认:“不,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清辞面上露出悲哀的神色,冷冷一笑。

    “你敢说,你自己没有私心?当年达玛明明可以活,因为你她才死。”

    苏丽慈倏然抬头,愤怒出声:“我没有,我没有。”

    “达玛只是呛水,就算没有太医,也有女官,只要你去找女官寻求帮助,事关人命,对方岂能不帮?”

    沈清辞语句犀利,直直戳中苏丽慈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你的淳朴,不过是你的伪装,实际上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沈清辞再补上一句:“否则,你也不会跟着我的夫君,回到中原,说到底是你贪恋这里的荣华,是你抛弃族人,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罢了。”

    苏丽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像被人掐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困难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

    “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

    沈清辞一点都不可怜她:“你回到中原才发现,夫君已经有了家室,你不甘心想要上位,可后来发现我夫君根本无意于你,他对你只是报恩,对吗?”

    苏丽慈浑身猛地一颤,猩红的眼眸瞬间失神。

    她想要嘶吼反驳,想要继续怪罪旁人,可喉咙滚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辩驳的声音。

    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忠心耿耿劝阻她的达玛、苦苦哀求她收手的族中长老、惶恐不安数次想要抽身离开的沈仇……还有一意孤行、不听任何劝解,执意要夺权复仇、搅动天下大乱的自己。

    原来从来都不是命运不公,从来都不是沈清辞害了她。

    所有的家破人亡,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万劫不复,根源从头到尾,都在她自己身上。

    是她的嫉妒焚心,是她的贪心不足,是她执迷不悟的野心,亲手葬送了一切。

    铁链从她肩头滑落,伤口撕裂的剧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崩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无辜者的性命,沾满族人的鲜血,沾满沈仇的血。

    两行新的泪水混着未干的血泪再度落下。

    她彻底崩溃,头颅重重垂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再也没有戾气与恨意,只剩彻骨的绝望与悔恨。

    没有嘶吼,没有怨怼,只剩无尽的自责与痛哭。

    她终于清醒了。

    是她,亲手害了自己,也亲手覆灭了整个部族。

    沈清辞看着她醒悟的模样,轻轻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迟来的醒悟,终究太晚,罪孽已经铸成,逝者永远无法归来。

    她转身步出监牢,身后传来苏丽慈绝望的哀鸣……

    翌日,沈清辞问白芷苏丽慈的状况。

    白芷轻轻叹息一声,回道:“她在牢里安静的像死了一样,可是却又没有寻死,真让人费解。”

    别人不知道,可沈清辞心里清楚。

    苏丽慈,她在赎罪。

    她想用这种酷刑,为达玛为沈仇,为她的族人赎罪。

    待过了十日,大牢那边传来消息,苏丽慈已经伏法。

    沈清辞听完内心没有任何波动,有的只是遗憾和自责。

    她身为皇后,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祸。

    朝堂百官因此事人心浮动,满城百姓也因这场谋逆风波受惊,于公于私,她都难辞其咎。

    也是时候,给百姓和朝臣一个交待了。

    “白芷,替我脱下华服,摘下珠钗。”沈清辞命令道。

    白芷瞳孔剧烈的一颤,她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

    褪去象征皇后尊荣的华贵凤袍,摘去一身金玉珠翠,素衣素发,是后宫妃嫔自省请罪、自罚过错的最高礼数。

    白芷眼睛红了起来,她明白此事跟沈清辞无关。

    可她身为皇后,却不得为此事付出代价。

    “皇后娘娘,果真要如此吗?”

    一旦沈清辞自省请罪,史官就在会记录在册。

    到时,沈清辞会成为千古罪后,背负骂名。

    可明明,她不必如此的。

    沈清辞轻轻摇头,打断她的劝说:“祸事因本宫识人不清而起,便该由本宫亲自收尾。天下安稳,苍生无过,有错之人,便该认罚。”

    而后,她语气坚定的吩咐白芷:“伺候吧。”

    白芷强忍泪水上前,伸手将沈清辞的凤袍脱下。

    又一一摘去她发髻上的凤冠和珠钗。

    镜中的沈清辞,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素颜寡淡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白芷却感觉自己认不出她了。

    从前沈清辞没有做皇后时,眼里是有光的。

    这才短短几年,她就被国事压的像变了一个人。

    说到底,娘娘才二十四岁啊。

    那些贵夫人,哪一个不是风华正茂,可是皇后娘娘却像早衰了。

    白芷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清辞却是一身轻松,仿佛卸掉了一身重担。

    她起了身,缓缓朝着乾坤宫走去。

    过往宫人太监见到她,全都吓的跪倒在地。

    皇后素衣赴朝堂,是自省请罪的大忌,众人皆知大事将至,满心惶恐。

    白芷跟在她身后,也是同样一身素服。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上奏朝政,议论近日谋逆余波善后诸事,话音忽的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齐齐抬眸,看见沈清辞一身素衣的模样,全场死寂,所有人面露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百官神色变幻,纷纷窃窃私语,有人失声低喃:

    “皇后娘娘这是,要自请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