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慈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依然温柔的给他端茶倒水。

    待到晚饭过后,她伸手抱住了张阔的腰身。

    额头抵在他宽阔的背上,柔柔的唤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让张阔动作滞住。

    心头翻涌起酸涩,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去想苏丽慈。

    可是两人是做过夫妻的,他也是真的爱她的。

    哪怕知道她杀了自己的母亲。

    但他内心深处就是不愿相信,甚至,他还想听苏丽慈的说辞。

    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一方是至亲,一方是挚爱。

    两头皆是煎熬,两头皆是剜心之痛。

    张阔痛恨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却无力推开丽娘的手。

    “怎么了?”他极力保持镇定,可是声音还是发抖了。

    苏丽慈此时更加笃定,他定是知道了什么。

    许是发现了,她和沈仇的奸情。

    她决定诈一诈他:“夫君,丽娘怀孕了。”

    张阔的背脊猛的一僵,他缓缓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丽娘。

    眼睛,慢慢的红了。

    漫天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可内心的仇恨,却又生生将这股喜悦,压了回去。

    “府医说,我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丽娘伸手攀住张阔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夫君,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张阔反复的看着丽娘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盼了许久的孩子,居然真的出现了。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两种复杂的心情交织,把他几乎碾碎。

    但最终,“骨肉”亲情占据了上风,他缓缓伸手,抱住了丽娘的腰。

    声音哽咽的道:“我有孩子了,我居然有孩子了?”

    苏丽慈勾了勾唇:“是呀,你有孩子了。”

    短暂的喜悦后,张阔逐渐恢复理智。

    苏丽慈最会骗人,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下,便对着丫鬟道:“去,把府医叫来。”

    不多时,府医背着药箱出现了。

    “去看看夫人的胎象如何。”张阔命令道。

    府医上前,苏丽慈配合的伸出手腕,他上前把脉,而后对着张阔道。

    “恭喜将军,恭喜将军,夫人胎象很稳,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八成是个小少爷。”

    张阔轻轻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重赏了府医后,他再看苏丽慈的眼神,已经变的温柔起来。

    “谢谢你,丽娘。”

    他决定在这段日子,会极尽的对她好。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转眼,上元灯节如期而至。

    当夜京城灯火璀璨,十里天街万灯齐放。

    人流如织,锣鼓喧天,满城皆是欢声笑语。

    百姓结伴夜游,热闹繁华,一派盛世光景。

    帝王萧怀煦携皇后沈清辞如约出宫观灯,仪仗威严,万众朝拜。

    苏丽慈站在人群之中,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帝后,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时机已到。

    今天,她要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她悄悄给沈仇使了个眼色,沈仇会意,调头离开。

    胡部的人,早已经安插在京城各处。

    就等她一声令下,就会让京城变成人间炼狱。

    苏丽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兴奋。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就在她准备让手下的人动手时,沈清辞突然看向了她。

    并朝她招手:“丽娘,你来。”

    苏丽慈身形一滞,沈清辞这个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

    但皇后叫她,她不敢不从。

    苏丽慈缓缓走上前,对着沈清辞屈膝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看着这张日日戴着假面、害人无数的脸。

    沈清辞垂眸望着她,眼底深处的寒意一寸寸翻涌加剧,冰封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问话,而是转身远眺,立于高台之巅,放眼俯瞰脚下整片十里天街。

    星河垂落,万灯如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万家灯火绵延至远方。

    整片京城繁华鼎盛,烟火气浓郁,处处皆是安居乐业的太平光景。

    眼底泛起欣慰与动容。

    天启王朝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无战乱流离,无饥寒困苦。

    这盛世山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她与萧怀煦登基之后,日夜勤政,整顿吏治,安抚流民,稳固边防,熬尽无数日夜,才一步步换来如今的四海升平,人间烟火。

    这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江山万民。

    可偏偏苏丽慈心生执念,为了一己私怨,不惜埋下漫天火药,想要炸毁这片盛世。

    拉着满城百姓一同陪葬,毁掉他们苦心守护的一切。

    沈清辞心口泛起后怕,也藏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

    懊悔自己早前太过心软,察觉端倪之时没有立刻斩草除根。

    后怕若是布局稍慢一步,今夜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良久,她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向苏丽慈。

    语气平静无波,却裹挟着沉沉威压,清晰发问。

    “丽娘,本宫自问,平日里待你一向不薄。”

    “入宫以来,本宫未曾苛责于你,未曾打压于你,甚至屡次体谅你的难处,对你多番包容忍让。可你却步步为营,恩将仇报,执意要毁掉京城,残害万民,谋害帝后。”

    “你究竟,是何道理?”

    问话落下,高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被无形威压隔绝在外。

    苏丽慈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她的心不可抑制的慌跳起来。

    沈清辞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那沈仇他们,岂不是必死无疑?

    灯火之下,沈东稚身披铠甲,率兵而立,封住所有退路。

    沈清辞缓步上前,凤袍华贵,立于高台之上。

    她声音清冷通透,响彻整条天街,传入万千百姓耳中。

    “拿下苏丽慈。”

    一声令下,禁卫军一拥而上,瞬间将苏丽慈死死按压在地。

    变故突生,全场哗然。

    苏丽慈奋力挣扎,脸色惨白,厉声尖叫。

    “皇后娘娘为何无故捉拿我!我无罪!”

    “无罪?”沈清辞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那本宫便当着文武百官、全城百姓,一条条细数你的罪状。”

    话音落下,暗卫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人苏丽慈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