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衣衫破旧破损,身上还留着山崖磕碰的伤疤。
他左腿微跛,显然受过重伤。
脸色惨白如纸,可一双眼眸通红,盛满刻骨恨意。
此人正是本该随祖母一同遇害、跌落悬崖的柳安,柳老夫人唯一的孙子。
当日沈仇奉命灭口,当着柳老夫人的面痛下杀手,柳安仓皇逃窜摔下万丈悬崖。
好在崖下有茂密林木缓冲,加之山间溪流承接,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却重伤昏迷多日,辗转许久才被皇后外派寻访人证的暗卫找到,一路养伤到现在。
看清来人的容貌,苏丽慈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一滞,背脊猛地泛起刺骨的凉意。
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死死攥紧。
怎么可能?
柳安明明掉下悬崖,绝无生还可能,怎么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她每一步谋划都思虑周全,抹去所有现场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偏偏百密一疏,留下了这样一个致命活口。
夜风掀起她凌乱的发丝。
可苏丽慈心底没有半分愧疚,没有一丝悔意,从头到尾,翻涌的只有浓烈的不甘与愤怒。
她不甘心自己谋划万全,却还是出现纰漏。
不甘心只差一步就能炸毁天街、弑君夺权,却被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彻底击碎所有翻盘可能。
凭什么?
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为何接二连三生出意外,将她逼入绝境?
满心只剩怨怼与不甘,毫无恻隐,毫无悔过。
柳安缓步走到高台中央,对着上方帝后重重跪地。
“草民柳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草民亲眼所见,沈仇奉苏丽慈之命,杀害草民祖母柳老夫人!更是对我,赶尽杀绝,若非悬崖底下树木茂密,草民也难以活命……”
说到这里,柳安已经哭成了泪人。
“今日特意前来,草民要当众指证二人罪行,一字一句,绝无虚言!”
他抬起布满伤痕的手,直直指向脸色铁青、心绪大乱的苏丽慈,眼底恨意滔天。
“就是你,残害我祖母,害我险些丧命,毁我柳家安宁!”
人证现世,物证齐全,所有说辞闭环,再无任何辩驳空间。
喧闹的天街高台之上,气氛肃杀凝滞。
万千百姓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柳安退至一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石阶稳步走上高台。
是张阔。
他一身官服,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红血丝密布。
他缓步走到帝后面前,拱手躬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全城天街街巷、楼阁商铺之内,歹人埋设的火药,已经全部搜寻完毕,尽数收缴,无一遗漏。”
话音落下,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朝着台下禁军冷冷一摆手势。
两侧列阵的禁军立刻应声上前。
粗砺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两名侍卫押着浑身布满伤痕、发髻散乱的沈仇,推搡着走到高台正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被五花大绑的胡族旧部。
也一并押跪至高台前。
苏丽慈在看清狼狈不堪的沈仇那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硬张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沈仇!”
这一声呼唤,凄厉又急切,满是慌乱与心疼。
风声恰好掠过高台,一字不落,直直钻进张阔的耳朵里。
那些话,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反复割裂着他伤痕累累的心,鲜血淋漓。
张阔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收紧。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苏丽慈身上,眼底情绪翻涌复杂至极。
眼底残存着几分过往痴心错付的哀怨。
那是数年倾心相伴、满心偏爱换来背叛的酸涩。
可转瞬之后,哀怨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自问此生待苏丽慈毫无亏欠,倾尽所有温柔与赤诚。
将世间所有珍稀宝物,尽数捧到她的面前。
事事迁就,处处包容。
哪怕知晓她性情偏执,也耐心呵护,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可他掏心掏肺护着的妻子,背地里却与旁人私通缠绵。
联手情夫狠心杀害养育他长大的生母,害死无辜两条人命。
后来更是野心膨胀,罔顾万千苍生性命。
埋设火药妄图炸毁天街,弑君谋反,想要覆灭整个天启盛世。
桩桩件件,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张阔眸光归于漠然,再无半分波澜。
这样蛇蝎心肠、毫无良知的女子,不值得他有分毫留恋。
他敛去眼底情绪,重新看向帝后。
语气平直无波,郑重请命。
“罪证确凿,二人罪无可赦,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当庭宣判,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萧怀煦目光泛冷,玄色龙袍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
周身帝王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高台。
他垂眸俯瞰阶下狼狈不堪、罪迹昭彰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苏丽慈妒火焚心,蓄意构陷忠良眷属,残害两条无辜人命;私通朝臣,秽乱宫闱;勾结外族叛党,私埋火药,妄图弑君祸/国,以满城苍生性命满足一己野心,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沈仇罔顾礼法,私通命妇,奉命行凶害人,参与谋逆大计,为虎作伥,罪责难逃。”
帝王话音一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落下最终判决。
“朕今日当庭宣判,沈仇斩立决,即刻行刑;苏丽慈祸乱朝堂,残害万民,凌迟处死。所有参与谋逆的胡族叛党、朝中内应,一律按律重罚,绝不姑息!”
萧怀煦的声音落下,百姓们拍手叫好。
唯有苏丽慈和沈仇两人,面色发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落到如此下场。
沈清辞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质问苏丽慈:“苏氏,你可知错了?”
“错?”
苏丽慈仰头望着夜空漫天花灯,疯狂大笑。
“我何错之有,世人皆偏爱良善纯白之人,可良善之人只会任人践踏,我想要的东西,只能靠我自己抢!”
“若我不狠,死的人就是我!”
张阔看她那副癫狂的模样,缓缓摇头。
到现在,她还执迷不悟。
萧怀煦冷冷下令:“将这些奸细,全部处决。”
话音落下,禁军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满城灯火,杀气席卷高台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