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怀煦完成了登基大典。

    他废大雍,改国号为天启,定年号为天启元年,以天启帝自称。

    沈清辞册立为后,母仪天下,同掌后宫。

    登基初定,他便雷厉风行,着手整顿朝纲。

    封李辅国为丞相,总领百官,协理万机,掌中枢大政。

    此人沉稳老练,素有谋略,既能镇住朝堂旧臣,又能推行新政,是萧怀煦手中最稳的一枚柱石。

    而沈南霆为大学士,入内阁参知政事,兼管经筵、典籍。

    沈南霆才学冠绝,品行端方,既是文臣表率,又是皇后娘家肱骨,由他坐镇文臣之首,朝堂文风清正,人心自安。

    一相一臣,一文一辅。

    外有李辅国安定朝局,内有沈南霆理顺政事。

    再加上萧怀煦自身杀伐果决的帝王心术,天启新朝,顷刻间便稳如泰山。

    只是有一事,让萧怀煦十分伤脑筋。

    百姓们食不果腹,赈灾银两发放下去,却是杯水车薪。

    沈东稚传来的消息,让他痛心不已。

    百姓们为了活命,已经有了吃人的事件发生。

    再不制止的话,天启就要大乱了。

    他坐在龙案后面,眉头紧锁。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本书籍。

    书籍上面记载着一桩让他心动不已,却又需权衡的事。

    北凉有一种奇谷,名唤“金珠粟”,耐旱易活,一亩可产千斤,远超天启境内所有谷物。

    他曾派密探潜入北凉,核实金珠粟的传闻,密探回报,此谷确是北凉独有,乃是北凉王室培育的良种。

    只在北凉皇室直辖的田庄种植,严禁外传,即便是北凉朝臣,也少有机会得见。

    “千斤亩产……”

    萧怀煦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炽热,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若能得到金珠粟的种子,推广至天启各州,不出一年,便能解百姓温饱之困。

    彻底稳住民心,天启的根基,也会愈发牢固。

    可这金珠粟是北凉的命脉,北凉王视若珍宝,绝无轻易外传之理。

    他手中唯一能与北凉谈判的筹码,便是幽禁在大牢的林妙仪。

    杀林妙仪易,换金珠粟难。

    他留着林妙仪,是为了牵制北凉,不让其来犯。

    可如今,这枚棋子,竟有了更重要的用处——换粮,换天启百姓的生机。

    “陛下,”李辅国走入殿内,拱手道,“北凉使团已在城外候旨,明日便要入宫求见,想来,是为了他们的公主。”

    林妙仪在天启来说是罪人,可对于北凉来说,她是英雄。

    她孤身一人深入天启,为北凉百姓谋千世良方,救百姓于水火。

    北凉是不会放弃她的。

    萧怀煦转过身,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字字掷地有声,“传朕旨意,明日宣北凉使者入宫。另外,让沈大学士暗中整理各州粮荒急报,一并呈来。”

    李辅国躬身应下,正要退下,却被萧怀煦叫住。

    “告诉使者,”萧怀煦语气冷冽,“想要林妙仪,便拿金珠粟来换。”

    李辅国心中一凛,眉头皱了起来:“那是北凉精心培育的谷种,因为这个谷种,北凉才有了如今的富足,陛下想拿林妙仪换此谷种,北凉怕不会答应。”

    萧怀煦面色沉沉,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他不答应,也得答应,金珠粟,朕志在必得。”

    李辅国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萧怀煦坚定的脸,便把话又咽了下去。

    “臣,遵旨。”

    李辅国退出了殿外,萧怀煦踱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景色发呆。

    突然,身后传来沈清辞温柔的声音:“天气寒冷,陛下在窗前吹风,着了凉可怎么好。”

    声音一落,一件斗篷已经披在了萧怀煦的身上。

    身上的寒意被隔绝开来,萧怀煦回头便看到沈清辞明媚的脸。

    “怎么还不睡?”他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百姓们都还吃不饱,我如何睡的着。”

    两人的大典,只做了件龙袍凤袍,便草草了事。

    其余的,皆没准备。

    只怕后人会说,这是史上最寒酸的帝王了。

    萧怀煦心头压着事,便跟沈清辞说道:“北凉的金珠粟可产千斤,若是能将此谷引进天启,便能解了眼前困境,我想要用林妙仪,去换此谷种。”

    “金珠粟?”沈清辞一脸惊讶:“当真如此厉害?”

    要知道,天启最常见的谷物,便是粟米与小麦。

    寻常年份亩产不过百十来斤,遇上灾荒之年,更是颗粒无收,甚至连种子都难以留存。

    沈清辞听到这种谷物,着实惊讶。

    “你来看……”萧怀煦拉着她的手,走到墙壁前。

    伸手转动墙上的灯柱,只见严丝合缝的墙,缓缓出现一道暗门。

    萧怀煦和沈清辞一起走了进去。

    在密室的一个大箱子里,层层上锁。

    萧怀煦打开三道锁,才露面里面东西的真容。

    一个小陶罐,出现在沈清辞眼前。

    揭开盖子,里面竟是满满的白色谷物。

    颗颗晶莹剔透,闻起来还有种米香。

    “这是,金珠粟?”沈清辞问道。

    萧怀煦点头:“此物可蒸可煮,还可做粥,吃起来软糯喷香,比咱们天启的粟米更可口,也更顶饿。密探九生一死,才从北凉带回来这一小罐。”

    沈清辞神色震惊:“这金珠粟若真能亩产千斤,那便是天启百姓的救命粮啊。只是……林妙仪乃是北凉公主,北凉王素来疼她,可这金珠粟既是北凉至宝,他们真会愿意换吗?”

    萧怀煦慎重的把罐子盖上,又层层落锁,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朕都要得到金珠粟。”

    沈清辞又欢喜又担忧,喜的是百姓有救了。

    忧的是北凉,他们必不会让天启轻易得到此物。

    几日后,北凉使者进了京。

    使者傲气的抬着头,进了乾坤殿。

    见到萧怀煦并不跪拜,而是用北凉独有的抚胸半礼。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满朝文武变色,纷纷侧目,唯有龙椅上的萧怀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拓跋烈抬头看向萧怀煦,神情倨傲:“天启陛下,本使奉北凉王之命,前来迎回我国妙仪公主。还望陛下识相,速速放公主回去,莫要因一人之故,坏了两国邦交,惹得北凉动怒。”

    沈南霆声音清朗,不急不躁,“我且问你,北凉与天启,今日之局,是谁求谁?”

    拓跋烈冷哼:“自然是我北凉求和平,放我公主,两国修好!”

    “错。”沈南霆轻轻摇头,话锋一转,“是你们北凉,来求我天启放回罪犯林妙仪,想来这位公主对你们极为有用,否则区区一个公主,北凉怎么会不远万里,前来接应。”

    说到这里,沈南霆嗤笑一声:“既是求人,便要有求人的态度,面对我天启国君,自当行跪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