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暧昧的姿势,哪怕是两人已经成婚,沈清辞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萧怀煦!”

    她压着声音叫他,手忙脚乱地撑住桌沿想要站起来,“你别闹。”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萧怀煦死死的抱住了她的细腰。

    他的手臂箍得非常紧,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萧怀煦,你松手……”沈清辞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沈清辞想要再挣,却见萧怀煦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

    他的鼻尖抵着她颈侧那处薄薄的皮肤,呼吸温热,带着一点松木香和凉茶残余的清苦。

    他埋在那里,不动了。

    像一只倦极了归巢的鸟,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

    沈清辞怔住了。

    她撑在桌沿的手慢慢松了,挣扎的力道也一点点卸下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颈侧轻轻扫过,微微的痒,像蝶翼扑扇。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用一种近乎委屈的语气,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阿辞,你别不要我……”

    沈清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低头,看到他的发顶。

    几缕碎发落下来,蹭着她的锁骨。

    她从来没见萧怀煦这个样子,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问出这样一句话。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

    他闷声说,脸仍然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隔着薄薄的春衫,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辞,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做了皇帝,会变心?”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沈清辞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她以为他察觉不到,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没想到萧怀煦这么敏感,竟然看出来了。

    萧怀煦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你想的事情和我有关,可你不愿意告诉我。”

    沈清辞的鼻尖忽然酸了。

    “我就在想,”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落下来,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沈清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想骂他,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骂不出口。

    用力挣脱出自己的手,沈清辞别过脸去:“你真是……”

    她的声音哽咽着,把后半句说完,“你真是这世上最大的傻瓜。”

    萧怀煦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沈清辞看着这双眼睛,说道:“我后悔。”

    萧怀煦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腰侧。

    沈清辞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缠着呼吸。

    “我后悔没有跟你敞开心扉……”

    萧怀煦怔住了。

    那点紧绷的戒备,像被戳破的纸灯笼一样,哗啦啦地塌了下来。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没有不想要我?”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清辞被他这番孩子气的模样,给气笑了。

    伸指,在他额头重重一点:“你是念念的父亲,我若是不要你,孩子怎么办?”

    萧怀煦的眉眼逐渐亮了起来,他紧紧的抓着沈清辞的手。

    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当了皇帝,就不再我的夫君,也不再是念念一个人的父亲,你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我不担心你会对我变心,我担心的是念念。”

    沈清辞的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在萧怀煦的心头上,却如同泰山压顶。

    让他的心情,也沉重下来。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摸爬滚打过来的。

    怎么会不明白沈清辞的担忧。

    可是……

    他身在皇室,就有肩付起拯救苍生的责任。

    萧怀煦温柔的牵起沈清辞的手:“阿辞,你跟我来……”

    “去哪儿?”

    “你跟我走就是了。”

    萧怀煦拉着她出了后院,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快马。

    他率先上了马,对着沈清辞伸出手。

    “来……”

    沈清辞犹豫着把手放在他掌心,随后萧怀煦稍一用力,便把她拽到了马背上。

    林业看到这一幕,急忙追过来:“主子,你要去哪儿?”

    萧怀煦声音冷冽:“你们不必跟着。”

    他牵起缰绳,夹紧马腹,轻喝一声:“驾……”

    马儿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耳边的风呼呼的刮过,冲的沈清辞睁不开眼。

    下一秒,一件斗篷,将她笼罩。

    沈清辞感觉她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鼻端,是独属于萧怀煦的气息。

    马儿颠簸着,她不得不伸手抱住萧怀煦的窄腰。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萧怀煦的声音:“到了。”

    斗篷被掀开,沈清辞的面前,出现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只见灰蒙蒙的天色下,黄沙卷着枯枝,连一丝绿意都看不见。

    道旁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百姓,饿殍遍野,哀鸿遍地。

    人人瘦的皮包骨,衣衫破烂。

    树皮被剥得精光,草根被掘得干干净净。

    孩童饿得连哭都没了力气,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死寂的气息,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只有断断续续的**,在荒芜的天地间回荡。

    沈清辞心口一紧,指尖骤然发凉。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

    “经历两朝战乱,再加上天灾,从三年前百姓就颗粒无收了。”

    萧怀煦轻叹一声,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男人,脸上却露出从未有过的悲悯与沉重。

    他上前一步,看处远处的惨景,轻声道:“阿辞,我想要的天下,可不是这样的天下……”

    他回头看向沈清辞,对她道:“我想要给你安稳的生活,让百姓能吃饱饭,让孩子能够无忧无虑的活着。”

    沈清辞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眼睛微红,对他道:“夫君,我明白了,是我狭隘了。”

    风卷着尘沙掠过,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你心中装着天下苍生,我便陪着你。从今往后,路我们一起走。”

    萧怀煦将她搂进怀里,神情愧疚:“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