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绝嗣,我替嫁,三年五子炸翻全京城 > 第171章 彻头彻尾的骗子
    顾临渊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锐痛,而是钝的、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锯他的腿,锯不动了还换个方向接着锯。他想喊,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呻吟。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帐顶。帐子是青灰色的粗布,打了两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军中医婆的手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从他的腿上散发出来的。

    他低下头。

    左腿的地方,被子塌下去一块,空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摸,摸到的不是腿,是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纱布缠得很紧,勒得大腿根发疼。纱布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腿了。

    他的腿没有了。

    从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顾临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塌下去的地方,盯着那些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疼痛回来了。

    不是腿上的疼,是全身的疼,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每一寸都在疼。他弯下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嚎叫。

    “啊——”

    守在门口的亲兵吓了一跳,推门进来。顾临渊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声喊道:“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亲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临渊一把掀开被子,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左腿。

    不,是左腿的残肢。纱布裹着断口,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水和黄色的脓液,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残肢的末端是圆的,被纱布裹成了一个圆球,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伸手去扯纱布,手指抠着纱布的边缘,拼命地扯。纱布缠得太紧了,扯不动,他就用牙咬,咬得满嘴是血,像一条疯狗。

    亲兵扑上来按住他:“将军!将军你别这样!伤口还没好,会感染的!”

    顾临渊一巴掌扇过去,扇在亲兵脸上,亲兵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却死死按住他不松手。

    “滚开!都给我滚开!”顾临渊嘶声大吼,挣扎着要坐起来。可他左腿没了,身体的平衡全乱了,刚撑起一半就歪倒在榻上,脑袋磕在床栏上,磕出一道口子,血流了下来。

    他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添香呢?”他忽然问。

    亲兵愣住了。

    “我问你添香呢!”顾临渊猛地转过头,盯着亲兵,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亲兵低下头,不敢看他。

    “说话!”顾临渊抓起枕头砸过去。

    亲兵没有躲,枕头砸在他脸上,软绵绵的,没有杀伤力,但他整个人像是被砸中了一样,肩膀缩了一下。

    “将军……添香姑娘……她……”亲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怎么了?”顾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不祥的预感。

    “她走了。”亲兵终于说出来了:“将军受伤之后,添香姑娘就不见了。没有人看到她去了哪里,营帐里的东西都还在,人没了。”

    顾临渊愣在那里。

    走了?

    那个在他身边伺候了几个月、与他同吃同住、知道他所有秘密的女人,走了?

    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走了?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多话,不多事,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她会在夜里给他端来热汤,会在他烦躁的时候轻声细语地安抚他,会在战场上替他挡箭,对,她替他挡过箭,肩膀上的疤还在。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以为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他。

    可她也走了。

    像所有人一样,走了。

    顾临渊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亲兵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门帘掀开了。

    慕容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便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与这个弥漫着腐臭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身后跟着亲兵,亲兵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顾临渊看到慕容烨,瞳孔猛地一缩。

    “王爷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来看我的笑话?”

    慕容烨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王来看看你。你的腿是为朝廷断的,朝廷不会忘了你。”

    “朝廷?”顾临渊愣怔了一瞬,绝望得到了压制,他还有军功在!

    “皇上念在你受伤,削爵,但你回京后可以成为骑都尉,不用履职,但有俸禄。”慕容烨说。

    顾临渊目眦欲裂,等他彻底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目光里满是恨意:“是你让我打头阵的。你知道那是陷阱,故意让我去送死。慕容烨,你好狠的心!”

    慕容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淡淡道:“顾临渊,你是武将。武将的职责是上阵杀敌,不是算计功劳。本王是让你打头阵吗?你只想着立功,本王拦得住你?跟大梁起了龌龊,杀了那么多人,你的目的是本王看不明白,还是皇上看不明白?如今朝廷还能让你做骑都尉,给你俸禄,是给你体面!这些,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顾临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就是在报复我。因为楚澜音,因为你娶了她,因为她一直心里爱慕的人都是我!”

    “愚不可及。”慕容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顾临渊的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临渊,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顾临渊,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自己的贪心害了你。你想立功,想往上爬,想证明自己比本王强。你连自己的斤两都掂不清,还妄想跟本王争?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拿什么争?”

    顾临渊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慕容烨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把东西放下。”

    鹿鸣将那个红木匣子放在桌上,跟在慕容烨身后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顾临渊一个人躺在榻上,盯着桌上的红木匣子。

    他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腿没了,添香走了,爵位被削了,家败了,人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弯下腰,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沉闷的哭声。那哭声不大,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点一点地碎裂,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楚玉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自己若是活着回去,必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京城,武威伯府。

    太监扬声:“武威伯府接旨!”

    楚映微猛地站起身,来了,终于来了,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只要顾临渊军功加身,她就还可以扬眉吐气的活着!

    快步到门口,跪下来:“臣妾,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