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楚澜音先开了口,没有绕弯子,“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之后,不要激动,也不要哭。我时间不多,说完就走。”
柳月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佛珠,点了点头。
楚澜音从袖中取出那沓密报,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而是一页一页地翻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第一件事,你的生母冷氏,不是郁郁而终,是被人毒死的。”
柳月茹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她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楚澜音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毒死她的人,是孙氏。”楚澜音继续说:“孙氏让人送了一碗药,说是补身子的,冷氏喝了就没了。对外只说郁郁而终,连个郎中都没请,你应该知道是你大婚后的三个多月时候的事。”
柳月茹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也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直直地坐着,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她当然记得,彼时她愧疚、自责,无法原谅自己,更因为自己身怀六甲,无法奔丧。
“第二件事。”楚澜音翻到下一页:“柳相在外头养了外室,姓江,城东富户。江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今年十八了,用的是江姓,没有入柳家族谱。柳相在朝堂上急着捞钱、急着布局,不是为了柳家,是为了他那三个外室子女。”
柳月茹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她弯下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楚澜音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帕子,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哭。
过了很久,柳月茹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狼狈极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澜音看着她,目光平静:“母亲,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是问你,你想做什么。”
柳月茹愣住了。
“你的生母被人毒死了,你被自己的嫡母算计失了身,你被楚玉河拿捏了十几年,你生的女儿在楚家受尽了苦。”楚澜音一字一顿,“这些事,你知道了,是想继续缩在庄子里念佛,还是想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柳月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秋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说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我想报仇。”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娘。她一辈子给人做牛做马,最后不得善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却不能到灵前尽孝。我不替她讨个公道,她在地下都闭不上眼。”
楚澜音点了点头,将桌上的密报推到她面前。
“这些是知春和鹿鸣查到的,你看一看。孙氏、柳相、江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有来龙去脉。你看完了,告诉我,你手里的证据有多少,你愿意拿出来的有多少。”
柳月茹拿起密报,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啃骨头。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败,又从灰败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冷。
“我手里没有证据。”她放下密报,抬起头:“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手里有。”
“谁?”楚澜音眼神一瞬炙热,她看着柳月茹,等她说下去,她以为自己的身世之谜会揭开了,可万万没想到,柳氏说的并不是萧玦。
“孙氏的贴身嬷嬷,姓周。”柳月茹说:“这个人跟着孙氏嫁进柳家,伺候了孙氏一辈子。孙氏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会瞒着她。她是因为护着我的母亲,得罪了孙氏,才会被赶出去的。”
楚澜音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柳月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被赶出府的时候,我已经嫁给了楚玉河。后来我托人打听过,只知道她为什么被赶走,可到底人去哪里了,却没人知道,后来我琐事缠身,就没有再找了。”
楚澜音的手指顿了一下,孙氏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小姐,虽然安国公府早就没落了,可她稳稳地坐在丞相夫人的位子上,手段自然非同一般。
京城里的人牙子倒卖人口,也不会千里迢迢劳神费力,都是周边穷苦人家养不起孩子,才会卖掉,所以京城里的贵人,身边的仆从都是京城周边的人。
能成为有脸面的贴身嬷嬷,这位周嬷嬷也有可能是家生子,所以寻找这个人只需要在京城周边,调查当年安国公府的人口买卖,能查出端倪。
“我会让人去找。”楚澜音站起身:“母亲,你在庄子里等我消息。这些日子,不要出门,不要见任何人。柳家那边若是来人,不管是谁,一概不见。”
柳月茹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楚澜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澜音,你怀着身孕,别太操劳。”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母亲,你方才说,你是为了你娘报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娘若是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柳月茹愣住了。
楚澜音没有等她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秋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楚澜音拢了拢斗篷,大步穿过院子,上了马车。
“王妃,回府吗?”知春问。
“不回。”楚澜音放下车帘:“去摄政王府。”
既然都守口如瓶,自己就步步紧逼,她虽然不确定就是萧玦,可她心里就是有这个感觉,要么死心,要么是真相。
知春吓了一跳:“王妃,您一夜没睡,摄政王跟王爷护送殷少御回大梁了。”
“我忘记了。”楚澜音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有些累了,罢了,回府。”
楚澜音的马车回到了誉王府,人还没下马车,门口等着的邱掌事便迎了过来:“王妃,太后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