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知道,但管不了。”知春说,“柳相怕孙氏闹,就把江氏养在外头,从不带进府里。孙氏闹过几次,柳相不理她,她也就不闹了。但有一件事。”
知春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坊间传言,夫人的生母是被孙氏逼得走投无路,服毒自尽了。”
楚澜音的手指猛地收紧。
母亲的生母冷氏,是孙氏的陪嫁丫环,孙氏有孕的时候被点了通房,因为有了身孕被抬举成了妾室,这并不是秘密。
“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楚澜音问。
知春说:“具体倒也没听到多少,只说当年夫人未出阁前,爱慕的公子身份高贵,柳二小姐心仪已久,可偏偏那位公子就喜欢夫人,后来夫人嫁给了楚玉河,柳二小姐嫁给了那位公子,也就婚后不足半年的时候,冷氏就死了,中毒而死。”
“对外说是郁郁而终,实际上是孙氏逼的。孙氏让人给冷氏送了一碗药,说是补身子的,冷氏喝了就没了。”知春看着楚澜音:“王妃,这事儿咱们要管吗?”
楚澜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柳月茹的生母被人毒死了,柳月茹不知道。柳月茹被人算计失身,柳月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她以为自己是柳家的庶女,命该如此,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处操纵。
“还有吗?”楚澜音睁开眼。
知春点了点头:“柳月茹当年在醉春楼出事,跟孙氏脱不了干系。孙氏不想让她嫁进段家,因为柳二小姐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段子钦,所以孙氏让人给柳月茹下了药,送到了醉春楼。”
楚澜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查到了证人吗?”她问。
知春摇头:“证人早就被灭了口。但这些事在市井中传了很多年,只是没人敢说。但去年赵氏身边的一个贴身丫环犯了错,被赶出府,指给了一个乡下庄子里的把头。那个丫环或许知道一些内情,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去找。”楚澜音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知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楚澜音重新拿起那块令牌,看着上面刻着的那个‘御’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柳相,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窗外,秋风又起,海棠树的枝丫沙沙作响。楚澜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知夏。”楚澜音唤道。
知夏从门外进来:“王妃。”
“往庄子上去一趟,问问夫人,我想要去见见她,可见?”
知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楚澜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已经等不了了。
慕容烨昨晚就叮嘱自己务必要谨慎行事,而他护送殷少御到边关后,留在边关等摄政王护送殷少御到大梁后,回到边关二人同回。
其实,楚澜音知道,慕容烨并不是护送殷少御,而是为了去收拾顾临渊。
可如今自己不能等他回来再安排了。
“鹿鸣。”楚澜音出声。
鹿鸣立刻出现在门口,拱手:“王妃,属下在。”
“去查江家。所有产业,所有人脉,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一件不漏。”楚澜音说:“还要查一查相府跟江家往来的人,能抓到多少把柄,就抓多少在手里。”
鹿鸣领命,无声地退了出去。
在城东的一处宅院里,灯火通明。
柳相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面色阴沉如水。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面容姣好,保养得宜,一看就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
“老爷,怎么了?”江氏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柳相将信拍在桌上,冷笑一声:“有人在查咱们了。”
江氏的脸色一变:“谁在查?查到了什么?”
“不确定是谁,很可能是萧玦,这混账东西盯着我很多年了。”柳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暂时并没有查出来什么,但再查下去,就不好说了。”
江氏咬了咬唇,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老爷,要不让大郎先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柳相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必。他越是查,我就越要让他什么都查不到。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给顾临渊送个信,告诉他,殷少御要回国了,让他路上‘好好照顾’。”
江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低声应道:“是。”
柳相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怎么可能会败给他们?真是嫌命长了,敢盯上自己。
而他,哪里知道,查他的人,是楚澜音。
鹿鸣回去的时候,楚澜音还没睡,斜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王妃。”鹿鸣站在二门外,把刚才听到的都跟楚澜音说了一遍。
楚澜音缓缓的坐起来,沉吟片刻:“去,追上王爷。”
“可,王爷吩咐属下,护王府和王妃安全。”鹿鸣哪里敢违抗慕容烨的命令?
楚澜音脸色一沉:“若王爷出事了,我们都没活路,若王爷责怪,找我!”
“是。”鹿鸣退下,连夜出城,快马加鞭去追慕容烨。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澜音的马车已经从誉王府侧门驶出,悄无声息地穿过京城的长街,往城南的庄子去了。
知春坐在她对面,怀里揣着一沓刚整理好的密报,眼皮直打架。楚澜音却精神得很,靠在车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
“王妃,您一夜没睡,到了庄子上哪有精神跟夫人说话?”知春忍不住劝。
“睡不着。”楚澜音淡淡道。
知春叹了口气,不敢再劝。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大亮了。
梁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马车,一路小跑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路,引着楚澜音往里走。
柳月茹没有在正房等,而是站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脂粉,眼角的皱纹在海棠树斑驳的光影里格外分明。看到楚澜音走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澜音”,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楚澜音跟在她身后,进了正房。
母女二人隔着一个小几坐下,梁妈端上茶来,便被知春拉了出去,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角铜壶里水咕嘟咕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