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符道长生 > 第963章 震慑
    其余几道身影,也相继从地窟口,往上窜来。

    那只鸦,以漫天乌羽的形态,从那道缝隙里,如同一股黑色的烟气,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出,在地窟口上方的夜色里,重新凝聚成形,那具躯体,在乌羽归位的一刹,落于荒土之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石头生命,沉沉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来,落地的声响,低沉而厚重。

    树形生命,化作那道幽绿的流光,从地窟口往上漫了出来,在荒土之上重新扎根,绿意,悄然地,从脚下,向四周渗了出去。

    几道身影,在地窟口上方,聚拢。

    那骨翼生命,将那四只眼睛,从夜空里收了回来,往四周扫了一圈,而后,那四只眼睛,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几道人形身影上,停了下来。

    那几道身影,也正望着它们。

    ……

    宋戟、公输崇等几人各自以极快的方式,聚拢过来,以魂老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极为紧凑的防御阵形。

    宋戟,站在那道阵形的正前,一双眼睛,已然以他惯常的、那种毫无遮掩的正面气势,将那几只域外生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开口。

    "尔等何人?从何而来,为何出现于此地?"

    那道问话,落在夜色里,直截了当。

    骨翼生命,将那四只眼睛,缓缓地,落在了宋戟身上。

    那是一个结丹境界的修士。

    以修为而论,不过如此,甚至比它们此刻跌落之后的底子,还要差上许多。

    然而,这个结丹修士,就那样立在它的面前,以那样一种毫不退缩的姿态,开口问它从何而来,为何出现于此。

    那骨翼生命,将那四只眼睛,落在宋戟的身上。

    那道在地窟里积压了不止半刻的憋屈与压抑,在那胸腔深处,汹涌地翻涌了上来。

    万年前,修仙界的修士,见了它们是什么样子?

    那是畏惧,是战栗。

    然而而今出了地窟,头一批照面的修士,竟然是这幅架势,站得直直的,开口便问它们何人为何出现于此,语气里,连一丝战栗都没有,仿佛在问一个闯进家门的不速之客的来历。

    那骨翼生命,六片骨翼在这一刻,骤然在背后展到了最开。

    六片骨翼尽展,那翼缘上,有一道极淡的骨质幽光,在翼尖汇聚,须臾之间,便已凝出数道锋锐的爪刃。

    魂老的神魂本尊,感知到了那道气机的变化,随即,不等那骨翼生命完成那道蓄势,已然在掌心,凝出了一朵火莲。

    那朵幽紫色的火莲,从魂老掌心,无声地飘了出去,在那骨翼生命正前方引爆了。

    那不是全力的一击,是一道示警。

    然而即便只是示警,火莲爆开的气浪,漫开了约莫两丈的范围,那道幽紫色的焰意,在那骨翼生命已然展到最大的六片骨翼上,留下了数道灼痕。

    伤不重,然而那道从骨翼上传来的、灼烧的感觉,让六片骨翼,骤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火焰?

    ……

    "召。"

    魂老的声音,落在公输崇的耳中,沉稳而简短。

    公输崇,在那道声音落下的同一刹,已然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两具傀儡。

    那是他的底牌。

    来断脊岭之前便藏于储物袋最深处的两张牌,以重重符文掩盖气机,此前与宋家三兄弟那场缠斗,他始终留了未动。

    然而此刻,他取了出来。

    神识注入。

    两具傀儡,以一种极为迅猛的方式,在公输崇的掌控之下,从那两枚核心之中,骤然成形。

    那两具傀儡一道道极细的符纹流动,那符纹在流动之间,散发着一道稳定而厚实的气机。

    元婴初期。

    两具,皆是。

    这是公输崇此行,压在最底层的两张牌。

    他将那两具傀儡,分别驱动至魂老左右两侧,各护一方,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道不可轻易突破的防御。

    宋独眼,在这一刻,缓缓地,将那块遮覆于右眼眶上的眼罩,摘了下来。

    那只竖形幽黑的魔眼,重新出现在了夜色里。

    那道幽黑的竖瞳,在公输崇的两具傀儡成形、魂老的幽紫火莲已然再度在掌心开始凝聚之后,沉静地,落在了那几只域外生命身上,以那种深入骨髓的洞察力,将那几只生命的气机底蕴,细细地过了一遍。

    那道透明的人形虚影,无声地浮现而出。

    那道虚身,出现在宋独眼的右侧,与他只隔了不到半步,那道没有面目的目光,在这一刻,缓缓地,落在了那几只域外生命的身上。

    将那几只域外生命,打量了一遍。

    片刻后,开口。

    "……又是有意思的东西。"

    那骨翼生命,将那道虚身,以那四只眼睛,盯了一盯。

    那是一道没有面目的虚影,然而从那虚影身上漫出来的气机,叫它生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

    那道虚身,让它一时之间,无从定性。

    与此同时,那两具元婴初期的傀儡,已然各护一方,魂老掌心的幽紫火莲,已然成形。

    那骨翼生命,骨质的翼缘,微微地,收拢了几分,那四只眼睛,在那幽紫火莲的光晕里,闪了一闪,那声音,带着一种介于嘲弄与感慨之间的意味。

    "这方天地,万年过去,倒是多了些叫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那几只域外生命的身侧,传了出来。

    "骨翼,"

    是那只鸦。

    "此处,不宜久留。"

    骨翼生命将目光,落在鸦的方向。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然而什么,也都说了。

    底蕴不足,灵气初渗,手段难以尽展,对面那道幽紫色的真火已然是第一道不可轻忽的关卡,更何况那道来历说不清的虚身,还有那个中年修士,随时可能从某个方向,以某种让人来不及反应的手段,再度出现。

    此处,没有必要。

    那六片骨翼,在背后,轻轻地翕动了一下。

    "啸——"

    一道破空之声,骨翼展开,夜风激荡,那骨翼生命的身形,在那一刻,骤然拔起,化作了一道极快的暗色流光,往夜空更深处,遁去了。

    其余几只域外生命,在那骨翼生命起身的一刹,也各自动了。

    树形生命,化作幽绿流光,于另一个方向,悄然没入了山岩之间。

    石头生命,那道沉重的步伐,以一种出乎意料的稳健速度,往第三个方向,渐渐地,隐入了夜色。

    那只鸦,身躯再度化散。

    漫天的乌羽,从那道化散里,无声无息地,腾起,在荒草与山岩之间,如同一股黑色的风,往夜色更深处,流淌而去。

    地窟口上方的荒土,重新归于了静默。

    那片沉默,延续了约莫半刻钟。

    随即,有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是空间位移的气机,在那道身影落定之前,已然先行一步,被魂老的神识,捕捉到了。

    那中年人,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仍是那件半旧不新的青灰色长衫,袖口挽着,腰间那只苍色皮袋,别着,神情平静,那双眼睛,在看见魂老等人的那一刻,微微地,愣了一下。

    那中年人将那几道如临大敌模样的身影,扫了一遍。

    他再往地窟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道域外生命的气息,已然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在距那六人约莫丈余处,停了下来,随即,往魂老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

    那中年人开口,"适才从地窟里出来的那几只,往哪个方向去了?"

    魂老,在那话落下之后,沉默了片刻,将这个中年人看了一遍,随即开口。

    "往北偏东方向,骨翼生命入了天际;树形的,往西侧林木里遁了;石头生命,往山道下方去的;鸦,散成了乌羽,往东面漫去了。"

    那中年人,接收了这一番话,在心里,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几个方向,各自过了一遍。

    骨翼生命,飞了,那翼面受过伤,速度未必太快,可以追;树形生命,藏进林木,手段灵活,麻烦;石头生命,最难缠,且才挨了一颗空爆之石,那道裂纹还在修复,然而这生命的防御之强,再追恐怕空爆之石也未必够用;鸦,散作乌羽,方向不定,最难追。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落点,权衡了一遍。

    骨翼生命,还是最合适的目标。

    "多谢,"那中年人,再度往魂老的方向,拱了拱手,下一刹,那道身形,已然往北偏东的方向,一个空间位移,拔出了数十丈,消失在了夜色里。

    正当此时,地窟口的方向,又有了动静。

    那是脚步声,地窟口那道缝隙的方向,走了过来。

    天机真人与苏苏,从地窟口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