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符道长生 > 地962章 遁空剑阵
    地窟口上空,那一场周旋,已然绵延了十几个回合。

    那中年人与那三头六臂的生命,来来往往,互有攻守。

    这十几个回合里,那中年人见识了那三头六臂生命的手段,风刃凌厉,竖眼破法,那双耳捕捉空间位移的落点,每一样,都是令他不得不认真应对的东西。

    然而,那中年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摸出了四把飞剑。

    那四把飞剑被取出的方式,极为随意,就像是从袋子里顺手掏出了几件寻常物件,然而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在看见那四把飞剑的一刹,三颗头颅的目光,皆是齐刷刷地,凝住了。

    那警觉,不是因为飞剑本身。

    是因为某种此生曾经历过的、深入记忆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四把飞剑无声地唤了出来。

    万年之前,它们与这方天地的修士交手无数,那些修士之中,有一类,令它们至今难以忘却,剑修。

    不是因为剑道之力多么强横,而是因为那道剑意,有一种极难捉摸的穿透之性,能绕过正面的防御,以最出其不意的角度,凿入要害。

    然而那时它们凭借对剑道的了解,仍可以在交手之中,寻到应对的方法。

    剑道的轨迹,终究是有迹可循的。

    然而眼前这个中年人,将那四把飞剑往空中一抛,四把剑随即。

    消失了。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右侧那颗头颅的两只耳朵,骤然竖了起来,将感知,以最大的范围,往四周铺展出去,试图追踪那四把飞剑的下落。

    那中年人,立在夜色之中,右手虚引,那剑阵,动了。

    骤然在那三头六臂生命的左侧,现身了。

    那左侧,正是那颗能吐风刃的头颅所在的一侧。

    左侧头颅,本能地催动风刃,往那把飞剑横扫,然而风刃未至,那把剑,已然再度消失了,再出现,是在右侧的盲角,剑锋无声无息地,切在了那生命脊背的骨骼之上。

    "嘶——"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六条臂膀骤然格挡,却只扫了个空。

    其余三把剑,几乎同一时刻,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现身,以一种精准而刁钻的角度,向着那六臂格挡的空当处,逼了过来。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在这一刻,三颗头颅的目光,同时,生出了几分慌乱。

    格了这处,那处便空,格了那处,这处已然剑至。

    四把飞剑彼此呼应,各守其位,那风刃神通对上这等阵法,竟是连施展的先机都难以找到。

    从感知到那道极细微的空间震颤,到飞剑真正现身,中间相差的时间,甚至不足以支撑它做出格挡的动作。

    ……

    然而,那三头六臂的生命,毕竟是万年前横扫这方天地的域外存在,绝境之中,它随即另辟蹊径。

    右侧那颗头颅,不再追踪剑阵的轨迹,而是将那道感知,转向了更细微处,那中年人本身的气机起伏。

    出剑之前,那中年人的气机,会有一次极细小的聚拢。

    那道聚拢,细如发丝,然而那两只耳朵,捕捉到了。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居中头颅的那只竖眼,在这一刻,缓缓地,再度张开了。

    白光,于那只竖眼之中,悄悄地蓄积起来,对准了那道气机聚拢的方向。

    只要那中年人动用空间法则,以竖眼白光破解,便可在那封锁手段施出的瞬间,将其破去。

    三颗头颅,此刻各司其职,配合得极为紧凑,那是万年积累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然而,那中年人,在感知到那道竖眼蓄光的一刹,只是极平静地,将右手虚引的方向,轻轻地偏了偏。

    那一偏,是将剑阵的气机,刻意往那竖眼对准的方向,引了过去。

    就像是一个陷阱。

    那竖眼,在感知到那道气机聚拢的时候,已然放出了白光。

    然而,竖眼白光放出的瞬间,等到的,不是飞剑现身。

    而是,又一枚空爆之石。

    就在那只竖眼放出白光的当口,一颗晶石,从正侧方,静悄悄地,飘入了那只亮起的竖眼之前不足一丈处。

    那中年人,已然松开了手。

    第八颗。

    "轰——"

    那颗空爆之石,在那只竖眼前不足一丈之处,猛然炸开,那道气浪,裹挟着空间法则的撕扯之力,从那居中头颅最为脆弱的正面,以最为直接的方式,轰了进去。

    那颗头颅,从颈部根基处,被那道气浪硬生生地,轰断了。

    那颗头颅,在气浪之中,翻滚着,滚落下空。

    "嘶——!"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发出了一声带着真实痛楚的长鸣。

    那颗居中的头颅,那只竖眼,是它们这一脉里,最为珍贵的神通所在,是针对法则之道的破解之法,是万年前的大战之中,曾令无数修士吃尽苦头的手段。

    那道再生的血液,已然从颈部断口处,涌了出来,以那让人心惊的速度,攀生而上,然而那颈部的再生,需要时间。

    而这一次,时间,已然不站在它这一边了。

    那中年人,在那颗头颅落地的下一刹,已然将右手,抬了起来。

    那道空间封锁的气机,无声无息地,从掌心铺展而出。

    那三头六臂的生命,感知到了那道气机。

    然而这一次,它已然没有了那只竖眼。

    那六条臂膀,在封锁合拢的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左侧那颗头颅,想要再度吸气催动风刃,然而那道封锁已然蔓延至它的躯干内部,将那道风刃的气机,在底层,死死地,按住了。

    右侧那颗头颅,两只耳朵,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听了个全。

    然而听见了,有什么用。

    动不了。

    那中年人,从腰间取出了那只苍色皮袋,走近前,在那三头六臂的生命面前,抖了一抖,随即松开了那道虚握的手。

    那生命,进了袋。

    苍色皮袋的口,系紧了。

    那中年人,将滚落的那颗头颅一并收了起来,随即,将那只皮袋在腰间掂了掂,叹了口气。

    "费了不少功夫。"

    他喃喃,"那几只,倒是跑得快。"

    他抬起头,往地窟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几只域外生命,在他与这三头六臂生命周旋的这段时间里,已然消失。

    他腰间的空爆之石,还余两颗。

    追一追,看看情况。

    "走吧。"

    抬步,往地窟口下方,以空间位移,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地窟口之外,断脊岭山腰一带,夜色沉静。

    荒土之上,在地窟口那道细窄的缝隙之外,有数道身影,各自散落于附近,立于其间。

    那是魂老一行六人。

    魂老驾驭傀儡,悬浮在地窟口上方不远处。

    他感知到了。

    地窟之内,有动静。

    那气息,沿着地窟口,往上漫来。

    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公子曾毅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在这一刻,在他的神魂深处,重新浮了上来。

    他以神识,往身后几人,传了一道极为简短的讯息。

    "小心。"

    ……

    地窟口的缝隙里,第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那是那只骨翼生命。

    六片骨质的翼,在出了地窟口的一刻,骤然展开,在夜风里,以一种舒张的姿态,向两侧铺展开去,六片骨翼漫展开来,足有将近一丈余长,挡去了大半片月光。

    那骨翼生命,在骤然窜出地窟、重见这方天地的夜空的一瞬,停在了原地。

    那四只眼睛,仰起来,将头顶那道墨蓝色的夜空,静静地,看了很久。

    万年。

    那是多少个昼夜,多少个轮转,它被困于那方荒土之下。

    而今,出来了。

    展开的骨翼,在那一刻,以极为缓慢的方式,微微地,颤了一下。

    这方天地,依旧是这方天地,夜色依旧,星月依旧,然而它清楚地知道,什么都变了,就连它自己,也变了,那万年前横扫这方天地的底蕴与境界,已然跌落成了如今这副光景。

    想到地窟里那只苍色皮袋,心底,又往下,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