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老祖话音刚落，那座由纯粹剑气凝聚的王座便开始虚化，青袍老者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虚影直接溃散在云海里。
这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
极罡老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庞大身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没看紫金王座上的盟主，而是冲着周围几个相熟的仙脉之主扬了扬下巴。
“各位，我极罡仙脉最近灵气枯竭的厉害，宗门里那帮小崽子连饭都吃不上了，这趟浑水，老子就不蹚了。”
说完他一脚踹翻面前的云气，狂暴罡风瞬间收拢，连人带王座消失的干干净净。
玄阴老祖那团扭曲的阴影里传出几声怪笑，什么也没说，直接切断连接。
长生老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靠在椅背上，虚影一点点变淡，直到完全融入背景。
光幕外叶长青跪在密室地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那些接连熄灭的王座，脑子里嗡嗡作响。
叶长青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卷，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渗。
“跑了……全跑了……”
他是个推演师，最擅长算计人心，可他算漏了这帮长生境大能的底线。
两百万条人命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太华老祖抛出一个能活命的疯狂计划，这帮人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用脚投了票。
光幕里的退场潮还在继续。
“盟主，我宗门大阵年久失修，实在抽不出人手……”
“我那几个徒弟最近到了破境的关口，老夫得回去护法……”
“北地路远，我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借口一个比一个敷衍，一个比一个荒唐。
刚才还吵着要平推北地要抢夺无漏结晶的仙脉之主们，此刻争先恐后切断跨界投影。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原本挤挤挨挨威压滔天的七十二座王座，空了一大半。
云海翻腾，冷风倒灌。
偌大会场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十几个王座还亮着微光。
留下来这些人情况各异，有的是修行功法讲究顺应天道，实在干不出拿两百万凡人血祭这种断绝因果的腌臜事，有的是宗门根基跟盟主绑的太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没法跳船，还有几个纯粹是实力太弱，怕去了太华那边反被当成炮灰。
但此刻这十几个人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紫金王座上。
龙袍老者跌坐在宽大椅背里，头顶的平天冠歪到一边，垂下来的珠串缠在一起，他也没去理会。
刚才那种镇压全场唯我独尊的霸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现在看起来十分颓废。
老者抬起头，隔着跨界光幕，看向站在阵法中央的周玄。
老者声音哑的厉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赢了，北地的小子，你成功把太华的底牌掀了出来，也成功把中州仙盟的伪装给撕碎了。”
他惨笑一声，指着周围空荡荡的云海。
“七十二仙脉……万年基业……就这么散了。”
老者摇了摇头，似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太华那个老疯子，筹谋了上万年，他手里捏着极骨宗的阵基，现在又拉拢了一大半的仙脉，大势已去。”
老者看着周玄，语气里带着几分彻底放弃的坦然。
“你之前提的那些条件，三条微型灵脉核心，十份圣药，老夫给不了了，仙盟名存实亡，宝库的阵法权限已经被那帮叛徒锁死了一半，老夫现在手里能调动的资源，连之前答应你的十分之一都凑不齐。”
老者顿了顿。
“至于百年契约……太华根本不会认，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北地那两百万人炼成血丹，复活那个禁忌邪物，你自求多福吧。”
这番话等于直接宣告了北地的末日。
官方交易渠道破产，最大支持者倒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占据了中州大半领土彻底撕下伪装的太华一系。
叶长青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周玄的袖子，声音嘶哑的变了调。
“周玄！你聋了吗！仙盟完了！没人能制衡太华仙脉了！”
叶长青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指着光幕里那个颓败的老者，又指了指外面。
“两百万人啊！太华只要把阵法一开，整个北地全得死绝！我们拿什么挡？拿你那点太一神力去填吗？填的满吗！”
绝望情绪在密室里疯狂蔓延。
叶长青觉得一切都完了。
可是。
周玄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任由叶长青扯着自己的袖子，太一神力在体内平稳运转，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一下。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瞬间苍老许多的盟主，又扫了一眼剩下那十几个低头装死的仙脉之主。
突然。
周玄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笑。
这笑声在压抑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叶长青愣住了，揪着袖子的手僵在半空，他直勾勾看着周玄。
“你他妈笑什么？都这时候了，你还笑的出来？”
周玄把叶长青的手扒拉开，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
绝望？
死局？
在周玄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面对完整的七十二仙脉，他处于绝对的弱势，面对着一个掌控一切的庞大势力，他得小心翼翼试探，得用无漏结晶去引诱，得防着对方随时翻脸。
那种感觉太憋屈了。
现在好了。
庞大势力内部因为利益不均，直接分裂了。
太华老祖带走了一大批想走捷径的人，去搞什么活体献祭。
而剩下这十几个仙脉之主，包括这位高高在上的盟主，成了被孤立的残党。
他们缺资源吗？缺。
他们想修复仙脉吗？想。
他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这群人现在陷入绝境，除了死死抓住周玄手里那无漏结晶，他们无路可走。
议价权，彻底反转了。
周玄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光幕正前方。
他看着紫金王座上的龙袍老者，抬起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的光幕上用力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敲击声，打断了老者的叹息。
周玄收起笑容，脸上表情变得无比精明且锐利。
“盟主，别急着叹气，既然大家都不讲道义只讲利益，那事情反而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