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的声音在云海上方传开。
“太华！你私自布阵，想复活那个被天道抹除的玩意儿！你是要拉着整个中州给你陪葬啊！”
紫金王座上的龙袍老者猛的站起，长生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周围的云气被这股力量推开，露出一大片空地。
龙袍老者怒视着右侧那座剑气王座。
“传本盟主令！即刻封锁太华仙脉，所有仙脉联手，捉拿太华老鬼，剥夺他仙脉之主身份！”
声音传遍了七十二座王座，带着决绝的杀意。
密室里叶长青长出一口气。
他瘫坐在地上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以为局势终于要爆发了。
中州仙盟内部一旦开战，太华仙脉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北地的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周玄却没有说话。
他站在阵法中央盯着半空中的光幕，太一神力在眼底流转。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预想中的群情激愤根本没有出现。
刚才还吵的不可开交喊打喊杀的极罡老祖，此刻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
他周身的罡风完全收敛，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在仔细端详光幕上的血脉阵纹。
那个喜欢阴阳怪气的玄阴老祖也闭上了嘴。
他那团暗色的虚影不断改变形状，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亢奋。
七十二座王座，七十二个代表着此界最高战力的大能全都陷入了沉默。
周玄仔细观察着那些虚影。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脉之主们正死死盯着光幕上的证据。
他们在盘算。
他们在衡量。
云海中的气氛变得沉闷，原本白色的仙气透出些许灰暗。
叶长青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声音有些发颤。
“周玄……他们怎么不说话？太华要复活那邪物，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周玄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因为他们在算账，他们在算，是跟着盟主一起等死，还是跟着太华赌一把。”
光幕中那座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王座上，青袍老者终于动了。
太华老祖缓缓睁开眼，抬手弹去道袍上的灰尘。
“盟主，你老了。”
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云海的风声。
龙袍老者怒极反笑。
“太华！证据都摆在这了，你还敢狡辩？”
太华老祖摇了摇头。
“狡辩？阵是我布的，锚点是我种的，李青云也是我派去的，我为什么要狡辩？”
他平静的承认了一切。
这份平静让龙袍老者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是天道禁忌！一旦失控，咱们中州七十二条仙脉全得完蛋！”
太华老祖嗤笑一声，指着龙袍老者脚下的紫金王座。
“仙脉？你看看你屁股底下那条，还剩几成灵气？大家都在等死，你拿几块破石头就妄想补天？简直是个笑话。”
龙袍老者厉声喝道。
“那也比你拉着所有人去送死强！无漏结晶法则完美，只要给我们时间……”
太华老祖打断了他。
“时间？天道还会给咱们时间吗？魔潮一次比一次猛，灵气流失越来越快，你那补天计划不过是饮鸩止渴！”
太华老祖站起身，青色道袍在风中摆动。
他环视四周拔高了音量。
“天道残缺，灵气枯竭，这是死局！唯一的活路就是跳出这个局！”
“既然天道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造个神出来！”
“用北地那两百万凡人的血肉灵魂，重塑一个不受天道管辖的新神，这才是中州唯一的出路！”
太华老祖的话在云海中回荡。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
极罡老祖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玄阴老祖的虚影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龙袍老者看着这些同僚的反应气的浑身发抖。
“丧心病狂！两百万条人命啊，你们就不怕因果反噬？不怕天道降下雷罚？”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坐在最边缘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位老祖说话了。
那是长生仙脉的主人，中州活的最久的存在之一。
长生老祖幽幽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因果？”
龙袍老者猛的转头看过去。
长生老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盟主，你修道修傻了吗？”
“魔也罢，神也好，仙也一样，咱们所求只为长生，变成什么重要吗？我依旧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龙袍老者身上。
“若是杀一百万个凡人就能长生，你会不做吗？”
这句话传遍了云海。
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是默认。
是毫无掩饰的表态。
极罡老祖站起身拍着肚子。
“长生老鬼话糙理不糙，两百万凡人算什么？当年上古大战死的人比这多多了，只要能保住仙脉，别说两百万，两千万我也杀得。”
玄阴老祖也跟着笑了起来。
“盟主，太华虽然做事不地道，但路子是对的，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北地那些凡人能为咱们的长生大道做贡献，那是他们的福气。”
越来越多的仙脉之主开始表态。
他们没有直接支持太华老祖，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不在乎北地凡人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长生。
密室里的气温骤降。
叶长青的手指死死扣住地砖，指甲崩裂渗出鲜血，身体不住发抖。
他是个推演师，他算过天机算过人心。
但他从来没有算过人心可以扭曲到这种地步。
两百万条人命在这些仙人眼里毫无分量，只是换取长生的物件。
“他们疯了……他们全疯了……”
叶长青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绝望。
周玄站在阵法中央。
他看着光幕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虚影。
他之前对中州仙盟还有一丝忌惮。
他觉得对方是庞然大物，是需要讲策略讲制衡的对手。
他甚至想过只要利益给够，双方可以维持百年的和平。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群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做交易。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这帮人根本不是修士。
他们是一群活了太久，为了活下去可以舍弃一切的异类。
跟异类讲规矩？
跟异类讲契约？
周玄扯了扯嘴角。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忌惮消失的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太一神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经脉被撕裂的痛苦被他完全无视。
他记住了这些人的脸。
记住了这七十二座王座。
他要把这些王座连同上面坐着的人全部毁掉。
光幕中太华老祖笑了起来。
他看着龙袍老者那张铁青的脸满是嘲弄。
“盟主，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中州的底线，道不同不相为谋，愿意等死的跟着他，想活的来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