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黄衣罗汉,从掌中佛国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庞大,披着破旧黄色僧衣,肩膀上扛着一座灵山虚影。
那座灵山并不完整,山体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有佛光流淌,也有黑色血水渗出。
山上坐满了沉默诵经的僧众虚影,每一道虚影都低垂着头,像是在等待林川的一道命令。
黄衣罗汉走到林川身后。
然后,缓缓跪下。
“佛尊。”
“弟子,携灵山已至。”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座巨山在震动。
林川没有回应。
可那座残破灵山,却已经自行飞起,落入三千佛国中央,成为镇压佛土之网的一枚核心。
随着灵山归位,三千佛国的梵音再次暴涨。
紧接着……
萧红、白灵、周凯、李善缘、赵临风……一道道最初追随林川的身影,也从不同佛国中出现。
他们之中,有的已经成为堕神,有的成为诡神,有的甚至触碰到了真神边缘。
岁月、灾劫、信仰和畸变,早已让他们不再是最初的模样。
所以他们没有显露具体形象。
只是以一道道不同颜色、不同气息的神性轮廓,站在了林川身后。
但他们的姿态,却出奇一致。
低头。
合十。
追随。
没有人开口询问这一战能不能赢。
因为在他们选择信仰林川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早已经把自己的命、信仰、恐惧和未来,都压在了林川身上。
林川若败。
他们便随佛土一同崩塌。
林川若胜。
他们便随佛尊,共立彼岸。
与此同时,梦魇世界深处,也有一道道恐怖气息开始降临。
那些是蛰伏许久的守卫派神祇。
有真神,有诡神,有堕神,也有一些卡在半神与堕神之间的古老存在。
祂们曾经彼此猜忌,彼此厮杀,也曾为了争夺信徒、法则、禁区而互相算计。
可在归墟压境的此刻。
祂们终于不得不做出选择。
一道浑身覆盖黑色甲胄的真神,率先踏出虚空。
祂没有向林川跪拜,只是沉默站在佛土边缘,将手中断裂的长枪插入虚空。
随后,是一尊长着三张脸的诡神。
再然后,是一名半身腐朽、半身燃烧的堕神。
更多存在陆续出现。
祂们没有说话。
也没有宣誓。
但祂们都站在了林川身后。
这便已经表明态度。
守卫派,选择了林川。
或者说,选择了林川身后那条尚未完整的彼岸桥。
即便那座桥看起来诡异、危险、不可信。
也总好过被天主归命,被摆渡抹去自我,被齿轮之神校正成一段毫无意义的过去。
另一边。
天主的金色星海下,也开始有无数身影浮现。
归墟派的神祇,来了。
祂们从破碎的维度裂缝中走出,从即将寂灭的神国中走出,从被归墟污染的禁区中走出。
这些神祇的气息更加混乱。
有的身上缠绕着命运丝线,明显已经臣服天主。
有的半边身体没入灰白归墟,像是主动接受了终末侵蚀。
也有一些古老存在,站在摆渡柱神的灰白长河旁,神情空洞,像是早已把自己的灵魂寄存在那条河里。
齿轮之神身后,则出现了一片由机械、尸骸、时间残片构成的军团。
那军团没有声音。
每一个存在都像是被时间拆解后又重新拼装出来的东西。
它们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而是一段段被固定的战斗结果。
神战前奏,终于被推至最顶点。
中阴地之上。
一边,是林川。
三千佛国悬于其后,五层领域叠加,陈行舟、陆羽、黄衣罗汉、诸多分身、最初信徒、守卫派诸神尽数归位。
另一边,是天主。
金色星海遮蔽一切,摆渡长河横贯虚空,齿轮神国缓缓转动,归墟派诸神沉默列阵。
中间,是正在崩塌的中阴地。
无数阴祟人抬头望天。
他们看不清神战的全貌。
只看到天上分成了两种颜色。
一边是黑红。
一边是金白。
黑红之中,有佛国,有莲花,有无数诡异而慈悲的虚影。
金白之中,有命运,有渡船,有齿轮,有归墟终末的灰。
没有人知道哪一边代表救赎。
也没有人知道哪一边代表毁灭。
因为对众生而言。
神的战争,从来都不是为了众生。
众生只是神战燃起时,最先被烧尽的柴薪。
陆羽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在他身后,掌中宇宙深处,一艘尚未彻底完成的庞大方舟虚影,缓缓亮起。
方舟二号。
那是炎龙帝国最后的设计。
也是凡人文明在归墟面前,递出的最后一张答卷。
方舟并不完美。
甚至还很粗糙。
它无法真正抗衡归墟,也无法抵挡柱神。
可它存在本身,便意味着凡人并没有完全跪下。
林川感受到了那道方舟虚影。
他的佛眸,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凡人造舟,欲渡归墟。”
“真神燃身,欲铺前路。”
“柱神围杀,欲断彼岸。”
林川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高。
却压过了三千佛国的梵音,压过了齿轮神国的转动声,也压过了摆渡长河的水声。
“很好。”
“还算有些意思。”
天主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从金色星海深处垂落,没有情绪,也没有波澜。
“林川。”
“众生归命,乃是定数。”
“你以佛土聚众生,以愿力铸神国,以恐惧铺彼岸。”
“可你仍旧无法改变结局。”
“归墟之下,一切皆需裁定。”
林川望向天主。
“谁来裁定?”
天主的金色瞳孔缓缓睁开。
“我。”
林川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让无数诡异莲花同时绽放。
“那今日,本座便先裁了你。”
话音落下。
三千佛国同时震动。
陈行舟一步迈出,琉璃佛光照亮半边虚空。
陆羽握剑向前,剑锋之上,炎龙帝国最后的火种化作一道赤色锋芒。
死疫真神咳嗽一声,灰败瘟疫沿着命运丝线逆流而上。
堕天真神展开羽翼,黑红禁忌经文如雨坠落。
黄衣罗汉托起灵山,朝着灰白长河狠狠砸去。
守卫派诸神,也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神性威压。
而归墟派诸神,则在天主的命运丝线牵引下,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隆!!!
还未真正交锋。
中阴地已经承受不住双方的气息。
一座座城市废墟开始下沉。
一片片荒原被撕裂。
无数畸变体在神性威压下化作齑粉。
佛土之网与命运星海,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黑红与金色,彼此吞噬。
灰白长河冲向三千佛国。
齿轮神国开始强行拨动林川身后的第五领域,试图让那座尚未成形的彼岸桥,在诞生之前便被时间磨灭。
可就在这时。
林川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嗡……
那声音不是来自往生灯。
也不是来自至圣魔方。
更不是来自三千佛国。
而是来自第五领域深处。
那座尚未成形的彼岸桥下。
一根漆黑权杖的倒影,缓缓浮现。
权杖之上,缠绕着灰白雾气。
雾气深处,有一个跪坐许久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方默。
他的脸苍白得不像活人。
眼眶中没有眼瞳,只有两团漆黑旋涡。
他像是被困在了某个不属于现实、不属于梦魇、不属于中阴地的夹缝中。
可此刻,他却隔着第五领域,隔着尚未成形的彼岸桥,看向了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