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矗立着一片高原。
高原之上,有古老黑影林立。
祂们抬头。
望向扛柱而来的巨猴虚影。
轰!!!
界外爆发第一声碰撞。
整片混沌虚空界都随之一震。
无数真神脸色惨白。
他们甚至无法想象,那一战究竟发生在何处。
更无法想象,那些存在为何能在归墟之外厮杀。
林川收回目光。
他没有感慨。
也没有敬畏。
诸神赴死也好。
柱神退场也罢。
对他而言,都只是局势的一部分。
他要寻一线生机。
他的信徒要活。
“阿弥陀佛……”
林川口中佛号回荡。
声音并不大。
却在梦魇世界、中阴地、灌河、命运星海中同时响起。
这佛号一出。
往生灯猛地暴涨。
灯芯中,灯油佛残存的脸再次扭曲。
祂似乎想惨叫。
可被林川一念压下。
只剩一缕青黑色灯焰,乖顺地悬在佛光中央。
林川从梦魇世界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落向中阴地。
落向那片金色命运星海。
落向天主。
天主仍站在星海中央。
祂圣洁、温和、漠然。
无数金色丝线自祂身后垂落,连接三十三域。
每一根丝线,都牵着一段命运。
牵着一具残魂。
牵着一场早已写好的死亡。
林川又看向摆渡柱神。
灰白长河之上,无数小船静静漂浮。
船灯如星。
每盏灯下,都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些脸在笑。
温和、安详、空洞。
仿佛只要登船,便能忘却一切苦难。
也忘却自己。
最后。
林川看向中阴地外。
那里,虚空裂开。
齿轮之神正在进一步重聚本体。
无数破碎齿轮从归墟边缘飞回。
每一枚齿轮上,都缠绕着灰白雾气。
祂胸口的空洞中,那根不可名状的号角若隐若现。
钟面上的指针缓缓转动。
咔哒。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在计算众生剩余的寿命。
三者也在看林川。
天主看他,像看一枚迟早归位的棋子。
摆渡柱神看他,像看一具尚未完成的分身。
齿轮之神看他,像看一段必须校正的错误时间。
三股柱神气息,同时压来。
三种道则交织。
中阴地天幕瞬间塌陷三寸。
无数佛土边缘,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雷旺跪在破庙中,浑身发抖。
他不是怕死。
而是怕自己信奉的佛尊,也被那些存在吞没。
张彪握紧刀柄。
刀身上缠绕的佛光明灭不定。
周凯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他想冲出去。
却被那股柱神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李善缘额间竖眼流血。
白灵身上的幽蓝法则火焰几乎熄灭。
萧红化作的血雾,被命运星辉压得不断收缩。
他们都看见了。
佛尊正在被三尊柱神注视。
那不是寻常敌意。
那是三条大道,同时要吞掉一尊新神。
就在所有信徒心生绝望时。
林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让无数佛土中跪拜的信徒,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漆黑佛像睁眼。
看见暗红佛光照亮庙宇。
看见佛尊的影子,在每一尊供台上同时浮现。
“尔等恐惧什么?”
林川声音平静。
“本座未败。”
“天,便塌不下来。”
轰!
所有佛土中的佛像,同时亮起。
暗红佛光冲天而起。
一座座破庙、一处处佛国、一片片残存聚落。
在这一刻,被佛光连成一体。
那不再是零散道标。
而是一张属于林川自己的网。
一张覆盖中阴地的邪佛之网。
天主眉头微动。
摆渡柱神眼神微沉。
齿轮之神钟面上的指针,停顿了一瞬。
林川抬起佛手。
掌心中,至圣魔方缓缓浮现。
黑色立方体无声旋转。
表面的暗金纹路,像归墟深处睁开的眼。
但这一次。
林川没有让它吞噬一切。
而是将往生灯放在魔方之上。
灯火与黑方接触。
嗡!
一声轻响。
中阴地所有佛土中的灯火,同时变黑。
黑中带红。
红中有金。
那是佛光、归墟气息、灯油佛权柄融合后的火。
也是林川第一次,真正以柱神姿态编织自己的规则。
全知之书在道则空间里疯狂颤抖。
“大佬……”
“你这是在把自己,也写进归墟源头里!”
“这样会被看见的!”
林川淡淡道:
“本座已经被看见了。”
全知之书一滞。
林川继续道:
“既然藏不住。”
“那就让祂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话音落下。
他身后四层领域同时展开。
第一层,佛光普照。
第二层,邪莲生灭。
第三层,血海往生。
第四层,众生彼岸。
四层领域叠加之下。
第五道虚影,竟隐约出现。
那不是完整领域。
只是一道模糊轮廓。
像一座尚未建成的黑色佛国。
佛国中央,有一条河。
河中没有水。
只有命运、残魂、齿轮、船灯、号角碎片。
还有一根漆黑权杖的倒影。
林川佛眸微凝。
方默。
那根权杖的痕迹,竟在此刻出现了。
而且不是在外界。
是在他即将成形的第五领域里。
这意味着什么?
是权杖曾借方默,在他道则中留下了种子?
还是方默本身,已经成了某条路的钥匙?
林川没有深想。
因为此刻,三尊柱神已经动了。
天主抬手。
金色命运星海化作一只巨掌,压向佛土之网。
摆渡柱神吹响横笛。
灰白长河掀起潮水,要将林川信徒的魂全部摆渡。
齿轮之神胸口空洞大开。
那根号角传出低沉呜咽。
声音所过之处,时间开始腐朽。
过去、现在、未来,被强行扭在一起。
三重杀机同时降临。
中阴地像一只被攥住的虫。
即将被碾成粉末。
林川却只是垂眸。
他掌心佛印缓缓翻转。
“天主。”
“你以命运裁定众生。”
“可曾问过众生,愿不愿入你的命?”
天主神色不变。
林川又看向摆渡柱神。
“摆渡。”
“你以慈悲为船。”
“可船上之人,何曾还有自我?”
摆渡柱神眼底寒意更深。
最后,林川看向齿轮之神。
“齿轮。”
“你以时间校正万物。”
“可本座偏偏是从变数中诞生。”
林川缓缓起身。
漆黑混沌道佛身立于中阴地上方。
那一刻,所有信徒都看见了他。
不是梦中神像。
不是隔空佛音。
而是真正的佛尊本相。
邪异,庄严,慈悲……又冷漠得令人心颤。
“今日。”
“本座便以尔等三神为祭,铸炼本座彼岸桥!!”
轰!!!
佛印落下。
黑红佛光逆天而起。
它没有防御。
没有退避。
而是主动冲向三尊柱神的道则。
命运星海被佛光撞出一道裂痕。
灰白长河中,无数渡船灯火同时熄灭。
齿轮之神胸口的号角呜咽一顿。
时间在这一瞬,出现了一个空洞。
一个不属于过去。
不属于现在。
也不属于未来的空洞。
天主第一次低头。
祂看向那个空洞。
那里面,没有命运。
摆渡柱神也看见了。
那里没有可摆渡的魂。
齿轮之神同样停住。
那里没有时间可以校正。
林川站在空洞中央。
暗红佛光在他身后凝成一轮残缺黑日。
“阿弥陀佛。”
“诸位。”
“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
中阴地三十三域所有佛土,同时响起诵经声。
“南无至高往生佛!”
“南无至高往生佛!”
“南无至高往生佛!”
诵经声越来越大。
最后化作一片黑红色潮汐。
那潮汐托举着林川的第五领域雏形。
也托举着无数信徒残存的恐惧与狂热。
这一刻。
林川不再只是躲在局中夺利的新晋柱神。
他成了真正的掠夺者。
一个敢在归墟压境之时。
对三尊柱神同时伸手的邪佛。
远处。
残庙前的三眼身影握枪而立。
祂没有回头。
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只第三眼中,白光微微闪动。
“果然……”
祂低声道。
“这佛,不是后来者。”
“他是……后来劫。”
界外黑暗高原方向。
巨柱砸落的轰鸣再次传来。
隐约间,有巨猴狂笑。
也有胖道人气急败坏的骂声。
“臭猴子,轻点!”
“贫道的画还没收稳!待贫道离开后,你再继续发疯!”
可那笑骂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剩混沌深处,一道道恐怖波纹扩散。
中阴地内。
天主终于抬起了另一只手。
祂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
“邪佛。”
“你越界了。”
林川淡淡道:“是么?”
摆渡柱神缓缓举笛。
灰白长河中,出现第九艘无名大船。
船首没有灯。
只有一张与林川极其相似的无面佛影。
齿轮之神胸口的号角,也发出第二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