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月到中秋
五、面对朝廷赏赐,李云博半推半就
李云博正思忖着,只见李璟站起来,抓起一把钱币,大声说道:“大唐江山,固若金汤;大唐百姓,太平永享!”说罢,朝下方掷去。
顿时,人群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声:“大唐江山,固若金汤;大唐百姓,太平永享!”
就在此时,早就准备好的十多辆单马拉车一齐朝城里驶去,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大街,每辆车上,一人驾马,两人在车上分撒“永通泉货”。突然间,人流呼喊着朝马车奔涌而去,金陵城立刻沸腾起来,中秋之夜彻夜狂欢由此拉开了序幕!
而月坛边的“月赏”更加热闹:有的得到皇家月饼,有的得到御制字画,也有人书籍古玩玉器以及文房四宝,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样子。李云博不由得想起,今夜的故园瑶池,肯定也在赏月拜月,花鼓傩戏、龙狮大舞也正在上演吧。特别是爆竹之声,也应该不绝于耳吧。他不由得诵起一句前人的诗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李翰林,你写的祭月祝文格调高古,行文潇洒,言辞俊雅,深得辞赋精髓,满朝文人雅士无不赞赏,自然是今夜祭月大典的首要功臣。你说说,想得到何种赏赐啊?”轮到李云博了,李璟微笑着问道。
李云博从思乡的愁绪里猛然醒悟过来,赶忙起身施礼,讪讪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幸蒙恩科,侥幸入仕,寸功未立,未敢有非分之想。而见习翰林院,受命制文,乃是职守所在。只是初制祝文,在满朝饱学雅臣面前班门弄斧,早就诚惶诚恐,哪敢要什么赏赐?恳请陛下三思。”
“哎,这中秋月赏,贵在体现朝廷对满朝大臣和黎民百姓之关爱之情,人人有份,并不讲究论功行赏。更何况你还是有功之臣。”李璟说着,站起来,走下御座,拉起李云博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李爱卿神童美名,早传天下,今日祭月祝文,牛刀小试,果然不同凡响,定是我朝未来之栋梁。今夜天下团圆之时,你却异国他乡,待守翰院,让朕感动不已。而你来金陵已有数月,一直客居孙相家中,朕真是粗心,怠慢了啊!传朕旨意:赐李云博宅第一处,供其暂且栖身。”
李云博一愣,连忙跪地叩首道:“微臣何德何能,皇上竟如此厚恩赏赐,真是让微臣汗颜啊。如此眷顾之举,满朝文武何能服膺?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冯延巳笑道:“皇上金口玉言,哪有收回之理?陛下一贯求才若渴,李大人年未加冠,饱读诗书,睿智过人,秋闱大考一举高中,皇上岂有不爱之理?这点赏赐,于我泱泱大国,何足道哉!哪位大臣将军没有府第,没有良田?李大人,绝对不会有人眼红的,你还是快快谢恩吧,别让皇上下不了台。”
李云博迫于无奈,于是叩头于地:“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爱卿请起。”李璟扶起李云博,又转身对后面的人说道,“内务府黄公公,明日你陪李大人去选购,要选金陵最繁华的地段,直到李大人满意为止。”
黄公公躬身揖首道:“奴才遵旨!”
李璟想了想,又问道:“李爱卿,今年贵庚几何啊?”
李云博道:“回禀皇上,微臣空长十九个春秋。”
“十九了,可曾婚配?”
李云博道:“回皇上,微臣已经聘有婚姻。未来拙荆是楚国都统掌书记刘光辅大人府上千金。”
“哎呀,瞧瞧朕这记性,刘大人曾经说过,怎么不记得了呢,差点闹出笑话了!”李璟一拍脑袋,大声笑了起来。突然,他又一边思忖一边说道:“既然已聘有正妻,又不曾完婚,府第落成,这日常生活无人照料,如何是好?”
冯延巳又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皇上无忧。老臣有一拙计,可缓解李翰林燃眉之急。”
李璟道:“冯爱卿请讲,朕看看可否。”
冯延巳道:“老臣领旨。依老臣看,既然李翰林聘了正室尚未成婚,皇上可以赐他侧室婚姻。这官宦臣僚,哪个没个三妻四妾?如此以来,既解决了李大人的日常起居,又不违他正室之聘,一举两得。请皇上定夺。”
“冯爱卿好主意……”李璟听了,顿时喜笑颜开。
李云博大窘:“这……”
“朕看行。”李璟看了一眼李云博,继续问道,“可是,哪里有让李爱卿中意的女子呢?”
皇后突然说道:“启奏皇上,如若李翰林不弃,臣妾身边有个年方二八的侍女,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自幼入宫,由我亲自调教,待若女儿一般。如今,不仅出落得亭亭玉立,甚是可人,而且琴棋书画、歌舞诗书无一不通。皇上,您看……”皇后一转生,对一个穿戴华丽女子喊道,“媛儿,你过来!”
“是,娘娘!”那个女子应了一声,踮起碎步飘然而至,腼腆地站在皇后边上,垂首而立。
“好,真是太好了。冯相运谋,皇后慷慨,玉成此事,你们真是帮了朕的大忙啊!”李璟爱抚的拍了拍皇后,就对侍女道,“媛儿,今皇后开恩,将你赐给李翰林为如夫人。能够侍候才高八斗的李翰林,是你的福气,见过自家官人吧!”
侍女连忙跪下道:“谢皇上、皇后娘娘恩赏!奴婢一定好生侍候李大人,绝不辜负皇上、娘娘恩宠!”
李云博叹息一声,突然跪下道:“皇上如此隆恩,微臣汗颜哪!而冯相所言一举两得之理,微臣不敢苟同。自古以来,天下纲常皆有定数,先上后下,先尊后卑,先长后幼,哪能未娶正妻,就纳小妾的?更何况,微臣瑶池李氏祖训,婚姻只有正妻,不准纳妾,只有正妻亡故或者休了,方可续弦再娶。如若今夜微臣应承此事,将无颜见列祖列宗和父老乡亲,更会被天下人耻笑。恳请皇上……”
“李大人哪里话!”冯延巳笑道,“俗话说,入乡随俗。李大人既然已是我大唐朝廷命官,当然得遵循我大唐礼仪。更何况,皇上此举,一片盛意,为的是你暂且有个内当家,照顾好你的日常起居,使你不为家事拖累,一心一意报效朝廷。你千万别辜负了皇上的关切之情啊!”
李云博一直听说,冯延巳巧舌若簧、能说会道,今日一见,果真辩才堪堪。他第一次遇到与人饶舌处处被动的情况,被他一通狂轰乱炸,有些理屈词穷了。因为,这个奸人,把纳妾这等龌龊的勾当,放到朝廷尊贤惜才上,就等于抬出了皇帝来压他,他还拿什么辩白?要是在楚国,他可以断然拒绝,以死相争,可是,如今他是在南唐,在金陵,他有什么办法呢?一通犹豫,他万般无奈地说道:“皇上皇后抬爱,李云博七尺微躯,何以为报!”
李璟道:“哎,李爱卿,你别客气,起来平身吧。真是郎才女貌啊!朕看,今夜中秋佳节,李爱卿喜得佳丽,不如朕给依儿改个名,就叫秋月吧。李爱卿意下如何?”
李云博施礼谢道:“谢陛下赐贱内大名。微臣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涌泉之恩!”
皇后催促道:“秋月,还不快见过你官人!”
侍女羞羞答答,朝李云博道了万福:“妾身拜见官人!”
李云博满脸通红,对她说道:“你起来吧,唉……”
李璟又看看左右,目光在一个面目清癯、胡须花白的礼部尚书衷愉身上停下,问道:“衷爱卿,你是礼部尚书,您给朕掐掐日子,看看近期可有黄道吉日适宜婚嫁?”
衷愉一拱手,道:“ 启奏陛下,明日八月十六,望日之喜,实乃黄道上上吉日,只是时间太紧。十七十八是甲辰乙巳覆灯火,甲不开仓,辰不哭泣;乙不栽植,已不远行,也适宜婚嫁,只不过不是上上之吉。十九二十是丙午丁未天河水,丙不修灶,午不苫盖;丁不剃头,未不服药,都尚可……近十日之内,只有二十三二十四不适嫁娶:二十三庚戌是月忌日,诸事不宜;二十四辛亥日乃辛不合酱,亥不嫁娶。请皇上定夺。”
李璟道:“嗯……朕看就明日完婚吧,时间虽紧,但办喜事就得赶个上上吉日,这才是天作之合嘛:八月十六办喜事——喜出望外。先成了亲,然后建府乔迁,岂不双喜临门!皇后啊,明日就以皇室郡主之礼,备好嫁妆,送秋月过门。孙相,这两件大事都由你来操持。哈哈哈……”
皇后道:“臣妾遵旨!”
孙晟也连忙过来稽首道:“老臣领旨!”
众臣也都过来道喜:
“恭喜李大人喜结良缘!”
“恭候翰林大人喜迁新府!”
“恭喜李翰林双喜临门……”
“同喜同喜!”李云博尴尬地还礼不迭,甚至还有点狼狈。
午夜风起,吹着盛开的丹桂芳香扑鼻。李云博心事重重,如同吃了只苍蝇般难受。但他强颜欢笑,似乎饶有兴致地加入了中秋之夜的举国狂欢,直至通宵达旦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