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焰师 > 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七章(6)
    第七章月到中秋

    六、洞房花烛夜,新郎官手足无措

    中秋彻夜游乐之后,李云博和王克贞家也没回,径自去上朝点卯。早朝会上,他被皇上准假十日,奉旨完婚。

    来到孙府,只见正张灯结彩,忙忙碌碌为他张罗喜事。管家见他进门,施礼道:“恭喜翰林大人新婚大喜!”

    李云博没好气地说道:“娶个小妾,有必要如此铺张吗?”

    管家一愣,道:“相爷吩咐,敢不照办……”

    李云博觉得失礼,连忙拱手道:“有劳管家爷。”说毕,头也不回就进到自己房里,饭也没吃,和衣倒头就睡。

    “岫南,快起来,接亲哪!”正睡得香,突然被一只手揪了起来。李云博睁眼一看,只见孙晟华服盛装,焦急万分地朝他说道,“适才宫人来报:新娘的轿子都快到街口了,皇后娘娘亲自送亲。还传了旨,六王爷证婚,老夫主婚。还有呢,文武百官闻风而动都来了,恭贺你新婚燕尔……”

    “什么?学生又不是大婚,纳房侧室居然如此大动干戈,这朝堂上下闲得没事干,凑哪门子热闹?”李云博大惊,一骨碌跳起来,就往床下去。没想到没有站稳,跌倒在床脚边。他爬起来叹道:“他们只怕是来看笑话吧,未娶正妻,先纳侧室,满朝恭贺,万民戳脊,此等滑稽怪事,真是空前绝后、旷无古今啊!”

    “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淮南,没那么多讲究,都是娶妻,自然得热闹嘛。而娶得越多,证明越有能耐……”孙晟词不达意地应付两句后,又急切地说道,“别再磨蹭了,赶快换新婚礼服,到府门外迎客接亲去!”不由分说,叫来侍女七手八脚脱掉李云博身上衣服,换上新做的绯色吉服盛装,匆匆忙忙拥着他出门去。

    门庭已经车水马龙。李云博一边拱手作揖应承着大家的恭贺,一边往大门外去。这时候,送亲的唢呐锣鼓之声渐渐临近,不一会儿,一大群前呼后拥的彩轿逶迤而来。皇后、郑王李从嘉也都华服盛装,先下了轿,朝李云博道喜,又吩咐宫人送上皇室琳琅满目的贺礼,前前后后数十箱。李云博还了礼谢过,就上前去迎下头披大红盖头的新娘,然后进门去了。

    等到拜过天地,送走客人,已近晚上申时。李云博假意醉醺醺地进到洞房,可一进来,喜气洋洋焕然一新的洞房里,新娘还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沿上,等着他去掀盖头、喝合巹酒呢,一时间手足无措。一天忙下来,婚礼上的装模作样,酒席上的精神抖数,场面上的强颜欢笑,都还能够勉强应付。可是进了洞房,就要面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姻,面对这个美貌如花、却又一无所知的女人,他真的无所适从、不知何为,甚至有些焦头烂额。从赐婚到入洞房,还不到一天时间,急急忙忙,赶鸭上架,完完全全就是个傀儡,任凭别人摆布。李云博觉得,朝廷这一招儿,几乎击中了他的命门。

    这洞房花烛夜,是他自去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在他的料想之中,这样的夜晚,应该是和魏柳烟大婚之时,两情相悦,合巹交杯,然后剪烛西窗,携手言欢。然而造化弄人,去年,就在他邂逅魏柳烟的同时,又与刘如霜订婚,那时候,他为了家族的利益,与刘千金达成秘密协定,应承了这桩假婚约,应对还算勉强,虽然有可能对刘如霜造成伤害。而今夜彩床上坐着的,红盖头罩着的,红烛光照着的,却是这个南唐皇帝李璟硬塞给他的女人。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这一次,他连起码的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更不用说积极应对、妥善处置了!虽说娶的是个小妾,但对于还未婚配的他来讲,这是何等的难堪!他从未想过要纳妾,魏柳烟就是他的唯一。然而这是皇命,身处异乡的他不可能违逆,这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生死,也关系到家族的安危,甚至与他天下一统的大志,也密切关联。他除了接受,还能如何?人生真是乖张怪戾、幽游无定啊!如此荒唐之事,怎么偏偏和他迎头撞上?他不禁一声长叹,坐在桌边独自酌饮起来。

    新娘秋月等了他许久,不见李云博过来掀盖头,多多少少有些诧异。她见过李云博,风度翩翩,器宇非凡,也知道他的才情,更清楚皇上对他的赏识,一个宫廷侍女能嫁给他,虽然是侧室,那也是幸运至极。她当然明白李云博未娶正妻,就被皇上赐妾的心境,于是主动掀去盖头,笑吟吟地走过来,羞答答地道了万福:“贱妾跟官人请安!夜已深了,陪您喝了这杯合巹之酒,妾身就侍候官人歇息吧。”说着,就过来倒了酒,递一杯给李云博,要和他交杯。

    “你别过来……!”李云博大窘,慌忙站起来往后退,被坐凳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秋月大惊,连忙跑过来扶他。可是看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顿时又站住了,退了回去。

    李云博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定道:“姑娘,我们这婚,是被逼的。俗话说,捆绑不成夫妻。姑娘金贵之身,李云博绝无非分之想……”

    “官人何出此言!既然皇上皇后赐婚,就有了媒妁之言;既然拜了天地,就结成了世人认可的婚姻;既然入了洞房,就自然有了男女之实。合巹交杯,只是你我初夜相识的情分几何,但喝与不喝,都不能改变你我关系。官人既然不愿交杯,那是贱妾的福浅命薄,怨不得谁。不喝也罢,那就请官人上床歇息吧。”秋月大失所望,走过来,想替李云博更衣。

    “姑娘自重!在下尚未大婚,应承婚事迫不得已。若不娶你过来,皇命难违。”李云博连忙躲开后,淡淡说道,“我李云博曾发过誓:一不狎妓,二不纳妾,皇命赐婚,不敢违逆。只是真的委屈姑娘了。”

    秋月道:“官人心性高洁,奴婢感佩之至!但古往今来,哪个达官显贵没有三妻四妾?官人所谓不妓不妾,只怕是看不上奴婢吧。奴婢出身贫苦,自幼入宫为奴,知道配不上官人……”

    李云博一听,更加不知所措:“姑娘哪里话。姑娘虽然生在乡野,却长在宫中,貌美如花,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我李云博也出身乡野,如今客居金陵,算个什么玩意儿,哪有看得上看不上之理!只是在下心有所属,已聘婚姻,不想违背心上人的解佩之约。我这等四海为家的流浪之人,着实不适合姑娘。”

    秋月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不免有些懊恼和失落,坐下来有几分生气:“官人已经有了心上人,这又何妨?奴婢心里有官人就是了。而官人既然当面应承,而且谢了皇恩,如何又要变卦?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大丈夫所为,一言九鼎是吧。那好,你就干呆着,等着做侧室。不要到时候空守寂寞,怨天尤人。”李云博一时火起,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秋月道:“大人,您新婚洞房,拂袖而去,是要置奴婢于死地吗?”

    “置你于死地?此话怎讲?”李云博一愣,站住了问。

    “大人想想,奴婢被赐嫁官人,无论如何也是明媒正娶的妻妾。大人新婚出走,那绝对是奴婢的不是,新婚圆房就惹怒夫君,肯定是违逆人伦、不守妇道,接下来就是休书与我,结束婚姻。等到皇上皇后知道了,奴婢哪还有活着的道理?”秋月说着,突然瘫倒在地,呜咽起来。

    李云博一听,顿时傻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见李云博定在那里好一阵子,秋月突然说道:“李大人,既然您不要我做侧室,就做下人得了。我们既然已经拜了堂入了洞房,奴婢就绝对是您的人了,您不要奴婢,奴婢也是您的人,奴婢的生死捏在你手里。不做侧室,也一样伺候您。我们这样的下人,到哪里不伺候人?将来大人完了大婚娶了夫人,奴婢就伺候姐姐吧。”

    李云博慌了:“姑娘别这样!你是侍候皇上皇后的宫女,哪能降格伺候贱内?何况如今身处乱世,我也不知何时能够与她结成连理。昨夜赐婚突然,而且大众广庭之下,不好拒绝。在下明日觐见皇上皇后,说明原委,送你回去。”

    秋月听他如是说,急了:“大人原来,原来是嫌弃奴婢侍候过皇上,疑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可是,可是奴婢从来未被皇上临幸,绝对还是处子之身,如不信,你就,你就试试……”

    李云博道:“姑娘误会了!在下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哎,你要我说什么你才信呢?”

    秋月道:“看来,奴婢命中注定,苦难一生。欢欢喜喜嫁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一个侍候皇后的侍女,能够离开宫廷,已属万幸,奴婢已经知足了……哎,不说也罢。大人不要奴婢也罢,就留在你身边,做个上灶烧饭的丫头吧,只要不让奴婢回去。”

    李云博见她哭泣哀叹,不觉怜悯起来,这也是个受到无辜牵连的善良女子。而且已经拜堂入了洞房,她又能如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棒槌抱着走。”可能在她心里,女人嫁给谁,就得从一而终了。李云博甚是头痛,说道:“哎呀,你快起来!”

    秋月道:“大人不答应,奴婢就一直跪着。反正回去活不了,还不如……”

    李云博道:“你先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我们?大人跟奴婢?一起想办法?”秋月被他的话给弄糊涂了。

    “你是个好姑娘,我也不是个坏人。我被皇上逼着娶你,你被皇上逼着嫁我,我们为何要这样任人摆布呢?”李云博道,“我想娶谁而她又愿意嫁给我,这才是你情我愿的婚姻,这样才能够幸福。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如意郎君啊!”

    “大人说什么?女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如意郎君?大人不是喝多了吧?”秋月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语,眼睛瞪得很大,“像奴婢这等出身低贱的女子,就像是别人的东西一样转来送去,哪里有什么选择机会!”

    李云博道:“如今,我给你选择机会。你先在我这里暂且安身,到时候你看上谁,他也喜欢你,就为你提亲,然后嫁过去。”

    “谢谢大人收留!”“秋月谢道,“可是,奴婢怎么会看上别人呢!在世人眼里,奴婢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就算有这么一天,到时候李大人不是休妾卖妾而是嫁妾,那该有多么的轰动啊!”

    “也是,那一定是天下奇闻!”李云博听到她语气幼稚而又道破天机的话,顿时被逗乐了,笑出声来,“你别老大人大人的叫我,得改改。哦,私下,你可以叫我岫南哥,我称你秋月。也不要奴婢奴婢的谦称,就说‘我’。”

    秋月道:“是,奴婢尽量做到。”

    李云博道:“怎么又奴婢了?”

    秋月道:“哦,我一定做到,岫南哥。那,那大庭广众之下呢?”

    李云博道:“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妇,该怎么叫怎么叫。”

    秋月道:“贱妾听官人的!”

    “你……”李云博被又她逗乐了,说道,“今晚你睡这里,我去书房。”

    秋月道:“岫南哥,你睡床上吧,我睡靠椅上。这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妇,新婚之夜也得一个屋子睡啊,否则,不就露陷了吗?”

    李云博听了,觉得有理,于是就道:“你说的是。我睡靠椅,你睡床上。以后也得睡一个屋子。”说着,就在屋里东瞧西拣,挑来挑去,拿起个纺线的棒槌,递给秋月:“我有夜游症,要是偶尔夜游到你床上,你就用这个使劲打,醒了就好了。更何况孤男寡女,女人吃亏,你得小心防着。”秋月被他弄得啼笑皆非,握着那根棒槌不知说什么好。李云博就又往靠椅那边走去,走到椅子边,突然回头对秋月说道:“哦,下午内务府知会我,明日黄公公为我们选购府第,你们熟,就陪他去看看,我还有别的事情。千万别挑闹市区,我喜欢清静。对了,房子不要太大,七八来间就成。还有,刚才孙相府上的管家说,皇上赏赐、皇后彩礼和诸位大人的贺礼,光银子就有二十多万两,要我转过去。你留五万两给孙府,其余全权接手吧,等新府购得,需要添置什么,你就看着办,到时候府里府外你费心操持着。只是,难为你了。”说完,一头栽倒靠椅上,和衣睡去。

    秋月定在那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拿起一条毛毯,轻轻走过去,帮他盖上,又回到床边,熄了红烛,合上珠帘,也和衣躺下,却怎么也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