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客居金陵
八、鹿鸣宴上，新科进士各显神通（上）
接下来几天，李云博小心翼翼的应对了殿试，他没有锋芒毕露，也没有过分地藏锋守拙，只是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地进行了作答。没想到，最后被皇帝钦点为三甲及第，同进士出身。殿试的第二天，朝廷就张布皇榜，然后赐鹿鸣宴于御花园，皇帝要亲自接见中榜的进士，所有新科进士全部应邀出席。所谓“鹿鸣宴”，意为科场取中，如鹿鸣呦呦，从此以后，便可以跻身仕宦，施展才华，名扬天下了。其实质，一半是朝廷对新科进士们学已达成、宏图大展的祝福，而另一半则是皇帝的殷殷期盼和切切勉励了。
李云博硬着头皮出席了鹿鸣盛宴，他的心情也异常复杂。一直以来，他盼望被这位传为“睿主”的皇帝召见，亲自相一相这位南唐国主究竟有没有“九五之尊”的龙颜君容——尽管他很少替人相面，也绝对不会以貌取人。但是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这志在天下的经国大事，岂是一般人能够担当的。况且，相由心生，胸无大志，平庸苟且之人，就算生得潘安之貌，长有吕布之躯，服如屈原之奇，也能一眼望到底，如若谈吐几句，俗雅庸能顷刻毕现。而奇伟脱俗的大人物，无论怎样，都是装不出来的。在他见过的人物里，只有几年前在中原结拜的两位异性兄长让他觉得有些超凡脱俗，尤其是二哥赵匡胤，那谈吐挥洒间，一个典型乱世枭雄。大哥李处耘虽然也有英雄气，但杀气过甚，宽厚不足。这个李璟，昨日新科进士面圣之际，远远瞧了一眼，生得倒是风流倜傥，只是当时只能低头行了面圣跪拜大礼，不能抬头端详，那是大不敬的。而这宴会场合，倒可以近距离观察，甚至可以交谈，正是细心体察的大好机会。如今被录为进士，成了南唐的官身，不仅有了叛国的嫌疑，而且还得为皇上尽忠为朝廷卖命，是福是祸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会不会牵扯到家族火药秘方上去，也很可能会给本来就危厄重重的李氏家族雪上加霜。
正在思忖间，但听太监尖厉的叫声从殿外传来：“皇上驾到……”李云博扭头一看，只见李璟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龙袍戴玉冕，一袭士人装束，羽扇纶巾，风度翩翩，只是服饰的颜色，仍能辨别出他的皇帝身份。皇帝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士人装束但颜色各异的大臣，也一起鱼贯而入。众人见了，慌忙跪地颂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李璟笑吟吟地招呼大家，“今日鹿鸣雅宴，虽然是秋闱科考的功名盛宴，其实也算得上是本朝的学士文人聚会，以文会友，相互切磋，别太拘泥君臣礼节。各位新科进士都放松些，吃好喝好，别太拘束。然后欢欢喜喜去治理天下，替朕分忧。”
听到这话，李云博吃惊不小：这鹿鸣之宴，从来都是朝廷官方的盛大活动，皇帝和朝廷重臣盛装华服高调出席，特别讲究规矩与礼仪，怎么会成了普通的文人聚会呢，真是闻所未闻！难道这个皇帝，有着非比常人的异禀？古人云：真天子没有排场！
这时候，乐声响起，奏响《鹿鸣》古乐，的的确确阳春白雪。一曲终了，李璟端起酒爵，高高举起道：“这黄钟大吕之音，又响起了，我朝幸甚，朕之幸甚啊。各位寒窗十年，今日脱颖而出，登科及第，可喜可贺。来，满饮此杯，以表朕道贺之心！”
众人也举起酒樽：“谢陛下！”
李璟道：“这第二杯嘛，该是拜托之意。各位新科进士，都是学问上乘的治政之臣，大唐的天下靠你们去治理，大唐的百姓靠你们去教化，大唐江山社稷也靠你们去固本强基。拜托各位……”
众人连连稽首后举起酒樽：“我等一定恪尽职守，不负皇上圣恩！”也都一饮而尽。
李璟接着又道：“这第三杯嘛，就算共勉之情吧。诸位学识，朕是见识过的。但要当个好官，仅凭学问是不够的，还要有好的品性，好的德行。你们的德行如何，朕还不好说，只有看你们今后的表现了。更何况，学无止境，德无止境，只要大家有这个信念，时常记得朕今日的话，政务之余，持之以恒地修身治学，做一个有能有德的好官，朕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更是感恩涕零，深鞠一躬举起酒樽一饮而尽：“陛下圣训，牢记于胸！”
新科状元王克贞出列，端起酒樽高高举起，招呼大家一起回敬皇上：“天子门生一起为皇上祈福：圣上隆恩，没齿不忘。圣上万年，大唐万年！”大殿里顿时想起雷鸣般的祝福声：“圣上隆恩，没齿不忘。圣上万年，大唐万年！”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巳一拱手，说道：“启奏皇上，今日为新科进士举行鹿鸣盛宴，可以算得上是朝堂之上一次文人聚会，能文会诗者比比皆是。而当今圣上，更是一个诗词好手。老臣斗胆，请陛下赐题，行一轮酒令，热闹热闹如何？”
“好啊！”众人都随声附和。
“这……”李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几个文人学士，都在那里颔首赞同，于是说道：“既然诸位有兴致，朕就不扫大家的兴，勉为其难。”他说着，摸了摸下巴的山羊须，略微沉思一下，继续说道，“经文集解、诗歌辞赋和策案文章都考过了，再做酒令的话就是老调重弹，没新意。不如这样，大家一起来玩玩文字游戏。来个即席出谜猜谜，如何？”
众臣道：“皇上圣明！”
李璟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样。冯相，你定个酒令章程吧。”
冯延巳道：“皇上有旨，敢不遵从！谜语的内容太宽泛，不如就限定在字谜上，请皇上定夺。”
李璟想了想道：“汉字造字法亘古悠远，博大精深，古老艺术，魅力无穷。朕看行。”
冯延巳又道：“皇上，老臣以为，谜面可以是先贤们的诗作词句，也可以是成语民谚。谜面限用历史典故和人物旧事，谜底必须是一个字。如何？”
李璟点点头道：“这点子好！具体章程呢？”
冯延巳道：“皇上，具体章程，不如请大国士来定，他才学满腹，博古通今，而且办法点子也多。”
李璟看了看韩熙载，问道：“嗯……韩爱卿，既然冯相举荐你，你就给朕定个章程，如何？”
韩熙载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不死的，怕定的章程皇上不满意，一股脑儿推过来想难为我，不由得心中火起。但事以至此，皇上开了金口，他又能如何？于是拱手道：“既然冯相有令，皇上垂允，微臣敢不遵命！这字谜章程本来不难，如若想有新意，倒还真有难度。老臣有一推陈出新的办法，那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由几位新科进士出谜面，我等一干朝廷大臣来猜，如何？”
冯延巳一听，急忙阻止道：“不可，不可。这个章程乱了规矩……”
李璟听了，哈哈大笑：“嗯，这很不错，有新意，就这样定了。只是，朕也参加，也可以邀朕猜嘛。那怎么个猜法呢？”
韩熙载道：“启奏皇上，从状元开始，依次接下来命谜面，点名邀请一位来猜。猜中了，出谜的人罚酒一杯，没猜对，猜谜的人罚酒一杯。但如若谜面出得有问题，不合章程，就罚酒三杯。没猜对的谜语，可以继续邀人来猜。同时，猜对者可以回敬一谜面，如若答对，保留下一轮命谜权，猜错了，就淘汰出局。直到剩下最后一位为胜者。至于胜者如何封赏，就看皇上怎么定了。”
冯延巳道：“这章程真难啊！依老臣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入翰林院。请皇上定夺！”
韩熙载道：“冯相，不可。这游乐赏玩，娱人耳目，会心一笑，怎么能拿官职做封赏？官位，国之公器也，有德有能者才能居之，如此轻率，有失偏颇。而且，翰林学士，我朝文豪汇聚之地，更要慎之又慎。”
李璟想了想，道：“两位都言之有理。但朕看来，新科进士，应该有这等大才。今日一试，来个重赏，胜出者，官拜六品翰林学士，亦无不可。就这样定了！”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