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朗依旧穿着已经起球的毛衣和洗的发白的长裤,气色比之前还要疲惫倦怠,眼神里满是焦急。
他身上的阴煞之气更重了,就像每天都在鬼魂堆里打转似的。
萧辞忧平静的看着他:“罗先生之前不是说,你妻子一切都好吗?
如果是精神有问题导致她频繁离家出走,你应该尽早带她去医院,或是报警。”
罗朗竟“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大师,我知道之前是我无礼冲撞了你,我求求你了。
她身体不好,精神也很差,要是被人骗走……被车撞了……”
罗朗哽咽起来:“求求你了,大师,帮我找找她吧!”
本就是下班时间,萧记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围过来吃瓜。
“大师,他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帮他吧。”
“是啊是啊,人命关天啊!”
“我常来这吃饭,大师脾气好,算卦灵,从不为难人,你赶紧赔罪!好好求求大师!”
面对众人或帮腔或指责,罗朗也没有反驳,而是哀求的望着萧辞忧。
“大师,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求求你帮帮我……”
萧辞忧从他的面相上看得出,这是个痴情种,和妻子感情极深。
可他印堂发暗,命火微弱,是长期被阴煞之气消耗的症状。
加上夫妻宫凹陷,黑气缠绕,妻子必定重病已久,且已经有撒手人寰的迹象。
“罗先生,我不需要你赔罪,起卦也只要付钱即可,但你不说实话,起卦也没有意义。”
罗朗急的语无伦次:“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妻子确实因为重病,精神出了问题,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趁我不注意跑出去了,上次我不是也来求你帮我起卦寻人吗?”
萧辞忧冷声道:“寻人不假,但云谷山庄那个女人真的只是问路吗?罗先生不曾往家里带什么蜡烛吗?”
罗朗的表情僵住,支吾道:“你打听这些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帮我找人,我付钱不就行了?”
萧辞忧冷笑:“既然与我无关,罗先生慢走,不送。”
罗朗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却适时响起。
他接起来,眼神一喜:“找到了?好好好,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急急忙忙开车离开。
正巧萧澜下班回来,车刚停稳,萧辞忧就钻了进去。
“二哥,跟上那辆车!”
萧澜不理解但照做:“什么情况啊?”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这个罗朗在搞什么鬼!”
……
萧澜跟着罗朗的车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只见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站在路中间,头发凌乱,眼神茫然。
来往的车为了不撞倒她只好刹车,下班高峰期很快就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有人从车窗探出头去叫骂:“找死啊!”
有行人想将她拉到路边,交警也上前询问情况。
如萧辞忧这样堵在后面的人眼看一时走不了,纷纷下车到路边看热闹。
场面混乱时,罗朗的车直接停在半路。
他飞奔过去。
萧辞忧远远的看见罗朗将衣服披在女人肩上,表情温柔的哄着。
女人却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将罗朗的外套摔在地上不说,还疯狂的推搡罗朗,拒绝他的触碰。
看口型是在喊“放开我”、“救救我”之类的话。
显然罗朗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
他很快就从口袋里拿出结婚证、户口本之类的证件给交警和路人看。
同时拿出来的还有几张纸。
萧辞忧猜测应该是病历。
女人抓着那些证件和纸张看的发愣,罗朗便牵着她往回走。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小两口能不能回家吵啊?别影响别人!”
“就是,都堵了十几分钟了,那女人跟疯子似的原地打转,骂都骂不走。”
萧澜问:“看出什么了?”
萧辞忧望着女人渺小纤瘦的身影:“太远了,看不太清楚,像是魂魄不稳,惊惧混乱,和罗朗第一次找我起卦寻妻的结果差不多。”
萧澜说:“人没事就好,先上车吧,估计交通很快就恢复了。”
萧辞忧心里却琢磨着,罗朗的妻子不是第一次走失了,就算不想每次都报警找人,那在科技这么发达的时代,在身上装个定位器也比找玄师起卦更方便快捷吧?
譬如爸妈给淳淳买的那种电话手表,定位准的不得了。
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按照裴修砚的思路分析,要是罗朗那天来店里时,她没有出摊,那罗朗该怎么办?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撑着下巴看窗外渐渐降临的夜色,自言自语道:
“那就起不了卦呗,那就用不上本大师呗,那在度假山庄也撞见他和邪修说话本大师也不认不出来呗……”
……
两天后,裴修砚等人来接萧辞忧放学。
萧辞忧一钻进车里就迫不及待的问:“查到了?”
季倾越表情得意的晃了晃手里那叠资料,一副邀功的表情:
“没查到哪敢来见萧大师?”
萧辞忧像个等待电影开场的观众:“快快快!都查到什么了?给我讲讲!”
季倾越又一次摆出了说书的架势:
“调查结果基本和砚子分析的一样——
据家政公司的人说,雇主急于出国,所以从没有露过面,一直是通过电话和邮箱联系。
他们也提醒过雇主,李晴菲之前的工作评价并不好,比她性价比更高的家政工作人员也不少。
但雇主的意思是,只需要一个看房子的人而已,别的不考虑,就要李晴菲。
我根据对方和家政公司的邮件往来查了原始IP地址,和齐嘉那边查到的那个朋友的IP地址一样。”
齐嘉补充道:“李小姐这个所谓的朋友,是她半年前在一个自媒体起号经验交流群里认识的,两人没见过面,只是网友。”
萧辞忧“啧啧”两声:“这么说,整件事的关键人物全都没露过脸?挺谨慎啊!”
季倾越点头:“没错,之后我和齐嘉追查了那套别墅的房主,还是和砚子说的一样——
房主并非个人,而是一家海外公司,购房合同的签字人是一个授权代表,资金来源是公司账户,再追查就没有意义了。”
萧辞忧眨眨眼:“为什么没意义了?”
裴修砚补充道:“这是很常见的清洗交易记录的手法,通过多层账户流转,让房屋所有权层层嵌套,追查到最后很可能是个毫无关联的‘离岸实体’。”
季倾越说:“也就是说,要是我们一开始从房主查起,只会被遛一大圈,然后一无所获。”
萧辞忧感慨道:“真是好缜密的一个人啊!”
季倾越点头表示同意:“最后,房子全款,无贷款。”
萧辞忧挑眉:“那就是要跟我搏命了呗?”
沉默了许久的裴修砚终于无奈开口:“你能别表现的这么兴奋吗?”
萧辞忧嘿嘿一笑:“这么说,现在还是只能证明裴修砚的分析是对的,但还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
季倾越立刻道:“当然不是了!你忘了砚子说什么了?
对方防的是你,不是我们,你以为IP地址是白查的?
这地址就在江市!天水区!”
萧辞忧瞪大眼睛:“本地人啊?”
裴修砚说:“这很合理,如果我是背后把控项目进展的人,就算我不露面,我也得在暗处看着,确保所有事情都在掌控范围内。”
萧辞忧突然反应过来了:“所以你们今天来接我放学是……”
季倾越激动的搓手:“一起去看看这暗处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