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不明白齐绥的想法,但在对方递来一块饼的时候主动接住了,她将饼里外看了一遍,就是普通的饼。
“你这样做,李大人会不高兴的。”温竹提醒齐绥。
齐绥咬了口饼,嗤笑道:“不高兴也只能憋着,我又没花他的钱,你没发现这里的人比往日多得多吗?”
温乎抬头看过去,等着发饼的人排成长龙,几乎将京兆府的正门都堵住了。
“你这是闹什么?”
“看热闹。”齐绥挑眉,瞧着温竹迷惑之色,可见她心思正道,不比他心思坏透了。
齐绥轻叹一声,指着今日的碧空,“瞧见没,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这神明管人间事吗?”
“齐世子今日如此正经,倒让我有些害怕。”温竹无奈笑了,“你是想让百姓瞧见裴家所为吗?”
“你觉得如何?”齐绥望着涌动的百姓,“一块饼换来公道,倒也不错。”
温竹摇首,“他们给不了公道,不过是看着公道罢了。”
齐绥被说懵了,什么叫看着公道?
温竹淡笑:“齐世子,迟来的公道就不是公道了。”只要裴相一日回皇室,公道就还不到裴家子身上。
裴家止子死了,裴雍潇洒二十年,甚至打着裴相父亲的旗号在京城横走。
只要裴行止这个赝品活着,裴雍就无法付出代价。
“你说的也是。”齐绥将最后一块饼丢嘴里,“走,该进去了。”
两人说话的一幕落在林修章眼中,林修章不认识齐绥,拽着裴家小厮追问:“这人是谁?”
“那是齐国公府的世子,与裴相关系亲密。”小厮解释。
林修章拢着袖口,站在人群中,他不觉羡慕裴行止与温竹的运气,数年前,两人不过是街头乞丐。如今摇身一变,一人成为权臣,一人成为京城富商。
可见上天十分不公平。他林修章也努力这么多年,撑起林家,小心翼翼,最后被逼到绝境。
林修章站在人群中,跟随人流进入京兆府,等待片刻,李兆权来了,裴雍父子也被带了上来。
裴雍扭头就见到门口围观的百姓,巨大的耻辱将他包裹起来,他也是读书人,也是裴家的家主,今日竟然要被百姓围观被审,他一辈子都没有遭受这般耻辱。
李兆权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堂下可是裴雍、裴行远?”
裴行远被唬得跪了下来,他尝过李兆权的阴狠,吓得不敢言语。
裴雍捏着手,撑起最后的尊严:“我乃裴相之父,岂可跪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兆权冷笑,“三日前,你以银钱贿赂张力、王成两人,于城门口阻拦王家出殡,险些引起暴乱,认而不认。”
“不认。”裴雍冷笑,他是裴行止的父亲,不信裴行止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任由他在这里被人欺辱。
只要他不认,李兆权拿他也没有办法。
李兆权嗤笑:“带张力、王成。”
张力王成二人被带上来,乍然见到两人,裴行远瑟缩低头,不敢对上两人的眼睛。
可王成一眼就看到了裴行远,不用李兆权开口就指着他:“是他、是他给我们百两银子,让我们阻拦王家出城。我们本不想答应,可这人死缠烂打,送钱又拉我们喝酒。”
“我兄弟二人一时喝多了酒,糊里糊涂收下他的钱。”
“大人,我都招了,望您从轻处罚。是这人死缠烂打、我兄弟二人也是糊涂。”
王成开口,张力跟着附和:“大人,他故意给我们灌酒的,我想着就是阻拦出城而已,谁想到那日会引来这么多的百姓,我兄弟二人愿意认罪。”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两人供认不讳。
裴行远慌了,扯了扯父亲的袖口,“爹,爹,是你让我去的,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眼看儿子在说蠢话,裴雍气得不行,伸手推开他:“胡说什么,你休要胡言乱语。”
“爹,你别不管我。”裴行远慌了,事情是他做的不假,可背后是他爹和舅父指点的,主意可不是他出的。
眼看着儿子祈求的可怜模样,裴雍于心不忍,道:“大人,犬子糊涂,听信旁人的言语办错了事情,望您念在他年幼,从轻发落。”
这句话说到李兆权的心坎里,他立即拍起惊堂木,呵斥道:“裴行远,你受谁挑拨?”
裴行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当即说道:“大人,是小人舅父林修章。此事都是他吩咐的,他说只要揭露棺材是空的,我就可以娶回王家的女儿。”
人群中的林修章听到这对父子的言语后当即明白,这两人是要祸水东引,将脏水都泼在他的身上。
按照常理来说,林修章应该逃跑了,但这刻他站在原地不动,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
这两个蠢货正好给了他投诚的机会。
李兆权听后,吩咐道:“速度去捉林修章来对质。”
话音落地,人群中有人开口:“林修章在此。”
围观的百姓回头,却见答话的人是一中年男子,一袭深蓝色的澜袍,下颚胡须显出几分儒雅。
他答话后,百姓就让出一条路,他坦然地走进大堂。
裴行远见到他后立即说道:“大人,我都是听他的、是他说、只要我听他的,哪怕王家悔婚也可以让亲事照旧。”
蠢货。林修章暗骂一声,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都是裴雍的种,裴行止成为权臣高官,裴行远竟然蠢到出卖自己同伴。
林修章见到李兆权就跪下行礼,抬首挺胸,开口言道:“回大人,草民林修章,本是裴雍原配夫人的兄长,前些时日裴雍亲自写信给草民,邀请草民入京参加裴家二郎的亲事。”
“谁知草民到了京城,王家女儿死了。裴雍扬言有诈,领着草民去王家拜祭。谁曾想王家当真欺诈,不愿嫁女就闹出假死一事。”
“本就是裴家事,与草民无关,如今更将脏水泼在草民身上,望大人明鉴。”
林修章说完,裴行远急了:“分明就是你出的主意,我敬你是舅父才听信你的话,谁曾想惹来这么大的祸事。林修章,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话音落地,裴雍也开口:“大人,犬子年幼,犯下大错,甘愿受罚。但他也只是听信旁人言语,望您从轻处罚。”
三言两语就将责任都推在林修章身上了。
站在一侧旁听的齐绥震惊不已,“这、怎么会这样?”
他还有以为今日可以拉下裴雍,最少判个流放,等于将他赶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