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瑶做梦也没想到,他到金陵城来的第一天就能有此收获。可同时,他内心却升起一丝愧疚来。
一把电镀的摩斯椅,换大爷两个明清椅子。这两样稍作修补,放到九十年代末或者两千年初拍卖会上,轻轻松松几百万。即便是现在找个懂行的港商,也能卖过上万元。虽然干他们这行的就是靠认知与信息差赚钱,但林凤瑶却不想仅仅做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那个......大爷,您家这地址能给我留一下吗?等下次我再跟车队过来的时候,给您带一些我们北方的土特产。”
“呵呵,行行行,小伙子,我找根笔给你写下来。”
老大爷走到屋里去找纸笔,林凤瑶悄悄地取出一叠钱压在桌上的茶盘下,拎着那把破损的交椅,扛起外面的仿竹扶手椅,也没打招呼,便哼哧哼哧地离开了。
“小伙子,地址给你写好了......哎,小伙子?奇怪,人哪去了?”
林凤瑶经常出入金陵城,地址早就了熟于心,根本不需要写。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把大爷支开,怕大爷不肯收他的钱。
“这......这怎么这么多钱?”
大爷看到了压在茶盘下的大团结,厚厚的两叠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揉了下眼睛。
大爷颤巍巍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两叠大团结足足一千块,那可是一千块呀!
“哎呦,我的娘勒,这......这是遇见什么怪事了?不是在做梦吧?唉,算了,进去睡一觉,说不定睡醒这些钱就不见了。”
大爷喃喃自语,揣着那一千块钱,躺到床上午休去了。
至于林凤瑶,累得满头大汗将两把椅子扛回到了卡车边。
这时,周援朝刚好走出来,看着他道:“咦,凤瑶,你扛着两把椅子干什么?难道这么快就收上了?”
林凤瑶兴奋道:“周哥,这一趟跟你来真是来对了!是啊,我刚刚路过一家小院,从大爷手里换过来的,让我把它藏到咱们车斗的最下面。”
林凤瑶将两把椅子塞进防水布下方,用砖头块压好,满意地呼了口气。
周援朝小声说:“我们这边已经交接完了,大家刚才商量着今晚就在金陵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出发到周边去买些土特产,然后往回走。姚胖子给我说,他也要跟咱一块去收家具,是不是告诉你了?”
“是啊,别说,姚哥还是有些经济头脑,眼光不错。正好,我还怕咱一辆车不够拉,有了他那辆车,跑这么一趟也更划算。”
林凤瑶说完,又问道:“那咱今天早点休息,凌晨三点我想去一趟夫子庙的鬼市。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碰碰运气?”
周援朝见之前就总是看林凤瑶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往家里搬,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当然不想错过。
“好啊,我早就想跟你学习学习了。你看我这年纪越来越大,家里两个小子也越来越大,总这样跑大车不是个办法,如果能行,我也跟着你去收废品了。”
“周哥,快别开玩笑了,你要跟着我收废品,那嫂子还不跟我拼了?总之,咱们明天凌晨先去看看,看你对这行感不感兴趣吧。”
交完了货,车队的司机们便三五成群地逛街、去吃饭。林凤瑶自然跟着周援朝,而姚胖子和他的押车也一起跟着他们。
姚胖子的押车也姓林,是他的外甥,叫林一鸣。小伙子很腼腆,话不多,跟他们在一起如果不是有人问,便只是听,从来不插话。
四人找馆子吃了顿金陵当地有名的灌汤包,又吃了酱板鸭,然后回到旅馆洗漱干净,早早躺在床上休息。
凌晨三点,林凤瑶准时睁开眼睛,他的生物钟已经练得比闹钟还要准。
“周哥,该起床了,咱们去鬼市转转。”
林凤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取出一些钱,其余的重新用布紧紧缠在自己身上,并再次对这个不能拿银行卡、不能使用手机支付的时代吐槽了一番。
周援朝的手臂已经好了很多,两人穿戴整齐出门敲响了姚胖子的房门。不一会儿,胖子跟他外甥也出现在黑乎乎的走道里。四人就好像要去做贼似的,悄咪咪离开了旅馆。
虽然只有凌晨三四点,但秦淮河畔已经人影绰绰,行人如织。
金陵的鬼市比红旗马道巷的规模更大,人数更多,东西也更是五花八门。
林凤瑶带着三人拿着手电,只路过了几个摊位,不免唏嘘。先前他带着二奎等人逛鬼市的时候,如果碰着卖老物件的,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真;可这金陵,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假。
特别是那老旧字画,更是造假的重灾区。但此时的造假与后世的纯假甚至是打印大不相同,这里造假的画卷倒也能追溯到清末民初,只不过是一些普品,用茶水泡、用烟熏、用火燎,再加上一些名人的落款,混在一堆旧画卷里看上去倒也像那么回事儿。
除了这些旧字画,见到最多的便是宣纸。有些民国时代的库存老纸对于喜欢写字画画的人来说是好东西,但对林凤瑶来说就没什么用了。
金陵城这里已经能看到不少专业在乡下收货铲地皮的贩子,他们手里的东西真真假假,卖价比那些自己卖货的农民要贵上不少。虽也有漏,但却不多。
林凤瑶转了一会儿,不由感叹金陵的古玩行当发展的确很快。好在红旗市还比较落后,等他这趟回去要更加加快收货的节奏了。
就在这时,林凤瑶停下脚步,站在了一家卖字画的摊位前。
见他驻足,卖家小声介绍道:“来看看,都是大师的作品,保真~~”
林凤瑶根本不会信卖家的鬼话,因为这些画卷里面不仅有齐白石、张大千,而且还有唐伯虎、文征明、郑板桥的画作,这要都是真的,他还不得上天?还需要来鬼市里练摊吗?
“老板,这几幅怎么卖?”
林凤瑶在一大堆“破烂”里挑出几幅放在旁边。
老板看了一下,竖起大拇指道:“一看您就是行家,这几位的画作在我们金陵可都是潜力很高的画家,假以时日,绝对能一步登天~!”
林凤瑶摆摆手,示意卖家不要再吹牛,干脆道:“你就说这一堆多钱吧。”
“这......行,您是行家,我也不说虚的,这一堆您给个五百块,全部拿走。”
五百。
林凤瑶想也没想地掏钱说:“都给我包起来。”
“啊?好嘞~!”
周援朝几人站在旁边,看了个目瞪口呆。这三言两语的功夫,五百块钱就花出去了?就换了这么一堆破画?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破画?
然而只有林凤瑶知道,这些画家虽然眼下还不为人知,比如师从齐白石、以大写意花鸟闻名的陈大羽,后世新金陵画派代表亚明。这些人的画作放到后世一幅少说也几十万。
不过这些都不是林凤瑶的主要目标,他的目标是隐藏在这些画作中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黄宾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