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老?”
二奎、三宝和四亮都一脸痴呆状。
林凤瑶笑着给他们三个解释道:“会昌九老图是咱们国家古代绘画的一个经典题材,描述的是一个著名的文人雅集场景。
里面的主要人物都很有名,比如这一位,便是退休以后的白居易,他自号香山居士。有一天,他邀请了胡杲、吉皎、郑据、刘真、卢真、张浑、李元爽以及禅僧如满等八位老友。
由于九人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传说最大的一位甚至一百三十六岁了,大家聚在一起赋诗作画、下棋、听琴、品茶,尽享林泉之乐。所以便被后世人称为会昌九老,又或是香山九老。
咱们国家的博物院就藏了一件以会昌九老图为题材的玉山,那可是用重达八百三十二公斤的和田玉立体雕刻而成,是绝对的国宝重器。咱们这件就是一个袖珍版的,算是文房雅玩。”
林凤瑶给三人解释完,他们这才“哦”了一声,实际上也没听懂多少。
但那个买家却有些意外地打量了林凤瑶一番,呵呵笑道:“小伙子,懂的不少啊,这个小摆件儿你准备出多少钱?”
听声音,他们能听出来,面前这个穿着厚棉袄、脊背有些佝偻、看不清面貌的男子应是位老者,且年龄不低。
林凤瑶伸出右手道:“老人家,您如果真感兴趣,那咱俩掐个码子。”
林凤瑶见对方是个懂家,猜测他肯定也懂这老规矩。
对面的老者嘿嘿一笑说:“好小子,还要跟爷们儿玩袖里藏价?好啊,那咱俩就来掐一掐。”
两人抖搂了一下衣袖,将袖口怼在一起,双手在暗中握住。二奎、三宝和思亮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鬼。
林凤瑶先以手势确定单位为千,之后食指与中指伸直、其余三指弯曲,意思就是两千块。
老者看着他,由于灯光昏暗瞧不见眼神,只能感觉到那满是枯皱老皮的手掌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表示这个价钱低了。
嗯?什么意思?
林凤瑶有些纳闷,表示价钱低了,一般是卖家才会说的话,买家只会觉得高,这老爷子是故意逗他的吧?
然而买家没说话,自己给出了一个新价钱,三千。
“嘶......”
这下林凤瑶更糊涂了,他要价两千,对方不同意,却给他开出了三千?这什么道理?人傻钱多速来吗?哪有这样的顾客,给他找一打呀~!
“老爷子,您没开玩笑吧?”林凤瑶苦笑着问道。
“爷们儿起个大早来逛逛街,好不容易看上个物件,哪有功夫跟你开玩笑?年轻人,我看你也是识货的,但生意不能这么做,即便遇不到同样识货的买家,价钱也不能降那么低。
东西的确是好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说不定皇上还把玩过呢,只卖两千块,糟践了。怎么样,爷们儿给你开出的价钱如何?要能接受,你这就跟我回去拿钱去。”
“敢情!”
林凤瑶在心里竖了下大拇指,今天绝对是遇见行家了,还能看出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这件玉摆件也是从六子家里一窝打的,是难得几个没有破损的物件之一。林凤瑶猜测,这玩意儿大概是某位皇亲国戚赏给他家祖宗的,还真带着点皇家气质。
“老爷子,您是讲究人,我没任何意见,就依您的,按那个数。那这个碗,您要不看看也一块收了?”
林凤瑶说的是另一个之前已经有三波客人问过价的瓷碗。
那客人瞧了一眼,呵呵笑着,不一会儿咳了起来,往墙角吐出口老痰,这才说:“小伙子,那你给我说道说道。如果这个碗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爷们儿今天就一块收了。”
林凤瑶眉毛一挑,暗想有意思,这还被人考上了。
“行啊,老爷子,您听好了。这可是正宗的清嘉庆年间珊瑚地粉彩描金婴戏纹碗。您看这碗型硕大周正,碗内施着白釉,外壁以珊瑚红彩为底,金彩绘楼台庭院,粉彩绘婴戏图。群婴相戏于岗边,或捧松鼠或燃爆竹,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绘画水平之高、之精细,颜色所用之鲜艳,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此为嘉庆年代官窑的精品。我刚刚要价也是您刚说的那个数,但却吓走了好几拨人。您老是伯乐,是真慧眼,替我评评理,三千块,我要的多吗?”
林凤瑶当然有这个底气要三千,以前他在一次拍卖会上看到过相似的碗型,似乎是在九几年到两千零几年的时间段,估价四十五万到六十五万,最后以五十二万八千元成交。他这个碗相比较拍卖行那个碗虽然有裂缝,但经过他的妙手回春已然修复,在手里捂上几年不说卖五十多万,卖个五万块轻轻松松。
林凤瑶说完,那买家微微点头,忽然把枯瘦的手掌从袖里伸出来,还竖起了大拇指:“年轻人厉害,有两下子。在哪学的?有没有师承啊?”
林凤瑶急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就是自己喜欢,自家传承加上爱研究得出的结论。怎么样,老爷子?那给您一块包起来?”
老者背起手,用脑袋示意:“走,跟我回去取钱去,两样都包起来,就按刚刚那一个价。”
林凤瑶心中暗喜,这位买家以两个三千块、总共六千块钱的价钱将他的俩物件打包了,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啊。
然而几人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靠城墙角的一处摊位传来了争执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好的价钱,怎么能临时变卦呢?那我不要了,你把钱还我!”
“什么叫临时变卦?本来就是这个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这东西有多珍贵?放在古代那就是给皇上的贡品。你两百块钱就想拿走?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贡品不贡品的我不管,我只知道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虽然是鬼市,但做生意也要讲究个诚信。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你怎么能拿着我的钱又不给我货?”
“谁拿你钱了?谁拿你钱了?有人看见了吗?谁给你作证?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赶紧走人,别在这捣乱啊!”
林凤瑶算是听出来了,这鬼市出了个无赖,收了人家的钱却不给人家货,如果别人想要还得加钱。
昏暗的光线中,他朝那边看去,摆摊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林凤瑶脑袋里闪过一道雷霆,他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了。就在他帮助警察抓获老鬼团伙时的破庙见过,好像是老鬼盗墓团伙的一个年轻人,负责外围的。在警察赶到的时候,这家伙见势不妙,应该是脚底抹油先跑了。
看来他已经知晓自己身边的人全部被捕,只想把以前攒下的货换成现钱,准备跑路了。只是你换钱就换钱,哪有这样讹人的?这不没事找事吗?
“你把钱还我,我不要了!”
“滚开,别动老子,信不信我在你肚子上开个窟窿?”
那年轻的盗墓贼忽然亮出了刀子,将买家吓得后退几步,忙抬手道:“行行行,今天算我倒霉。东西不要了,钱你也留着,就当是送你买棺材的,我呸!”
鬼市就是这样,一旦出了纠纷,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没法去报警,毕竟这本就是灰色地带。
“我呸,穷鬼一个,没钱就别来问!”
那年轻人刚骂完,把刀子收起来,转身看见林凤瑶站在他跟前。
“这位客人,瞧一瞧我这物件,能瞧上眼吗?瞧上眼了便宜卖。”
林凤瑶面无表情,指着他摊位上的东西道:“东西我要了,这有二十块钱,你拿着,赶紧给我滚蛋,以后别让我在红旗市看见你。”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