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奎在旁边重复道:“他让你把东西留下,拿着二十块钱赶紧滚,以后不要出现在红旗市,见一次老子打你一次!”
“妈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欺软怕硬的废物,简直是给爷们儿丢脸!”
“就是!哥几个,打他!”
四亮跟三宝也围了上来,几个人将这卖家团团围在中间,根本无路可逃。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明抢吗?告诉你们,老子可不怕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弄谁!”
他重新掏出刀子,想要将林凤瑶逼退。可刀子刚抬起来,就见眼前黑影一闪,“啪”的一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还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进了嘴里。林凤瑶一巴掌将他扇倒,二奎几个见势靠了过去,将此人的手臂拧住,又下了他的小刀。
林凤瑶靠近过去,几乎鼻子挨着鼻子,低声警告道:“我说的很清楚了,不会再说第二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老鬼都已经进去了,你还敢在这里蹦跶,还敢冲人亮刀子?好大的胆!东西归我了,刚才讹人家的二百块钱拿过来。这二十块钱拿着,给你当路费,离开红旗市,滚得越远越好!”
“什么?你......你、你认识鬼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伙一会儿看看林凤瑶,一会儿看看二奎,一会儿又看看三宝和四亮,终于想起来了。
“是......是你们!破庙里的那几个!你们是雷子!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是那二百块......东西你们收好,我这就走,不,这就滚,这就滚!”
这位年轻的盗墓贼误将林凤瑶他们当成了警察,几人也懒得解释,反正他害怕就好。
见这年轻的盗墓贼连滚带爬地逃开,林凤瑶这才将他面前破布上的器物拿起。
二奎先凑上来瞅了两眼道:“这是个啥玩意儿?上面雕着花,看着硬邦邦的,不像是木头。”
林凤瑶叹了口气,用衣袖将那器物摩挲了一下,说:“这是牙雕,就是大象的牙齿。上面是镂空浮雕,下面雕着梅花和蝙蝠,寓意福运高照、吉庆有余。看这包浆,黄润黄润的,是个好东西啊。”
“大象的牙?古代的有钱人也是有意思,拿动物的牙雕刻。那么多的玉器、木材、竹子都不够他们雕的,真是造孽呀。”
林凤瑶颇为意外地看了二奎一眼,这五大三粗的混混,居然还是个动物保护者?
“你说的对,大象应该被保护起来,象牙制品也应该禁止流通,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方面迟早会立法的。”
几人正说着,刚刚买货的那个老者横插了一句道:“小伙子,你们知道这牙雕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林凤瑶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老爷子,您今天考我还考上瘾了。这能做什么?这不就是个鞋拔子吗?”
是的,的确,这牙雕上窄下宽,呈圆锥形,所有的雕刻和纹饰都在上面手持的部分,下半部分则是光素的做工,正是一个晚清时期用象牙雕刻而成的鞋拔子。
“啥?鞋拔子?那会不会有一股脚味儿?”
三宝有些好奇,还凑过鼻子闻了几下。
那老爷子哈哈笑道:“对对对,的确是鞋拔子~!你连这个都知道,啧啧啧~~比爷们儿那三个徒弟强多了。年轻人,你要是没有师傅,可愿拜在我的门下呀?”
“啊?拜在您门下?”
林凤瑶也是听懵了,他自认在这个年代还没人够格当他的师父,这位老人家也是口气够大的。
“呵呵,老爷子,咱还是跟您回去取钱吧。”
“啧啧啧~~可惜啊~年轻人,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用急着拒绝。咱走吧。”
林凤瑶揣好了那根象牙鞋拔子,几人跟在老者身后,极其缓慢地向城里的方向移动而去。
没错,这位想要收林凤瑶当弟子的老者,正是孔竹的师傅,华夏最后一批被撵出宫的太监,邱连福。
老爷子有逛鬼市的习惯,遇见称心的东西也会拿下,要是遇见聊得好的,也会出几件。而林凤瑶可能是他最近几年时间见到过的最满意的一位年轻人,无论学识与眼力都是一流。
重要的是,他还嫉恶如仇,帮人家要回了被骗的二百块钱。可是等等,二百块钱他是要回来了,可他也没还给这钱本来的主家呀。
几个人跟着这老爷子慢慢吞吞地走,天都快亮了才走到地方。二奎几人冻得直流清鼻涕,林凤瑶则干脆绕着老爷子慢跑,权当锻炼了。
“到了,爷们儿就住这儿~你们几个在前院稍候,我进去给你们取钱去。”
林凤瑶看着这极其讲究的黑漆门以及门口一对石狮子,比他让二奎租的那套还要好。
虽然从外表看上去这位老爷子的家相对较为破旧,可林凤瑶却盯着那木门上的兽首铜环,心中诧异,这些铜件无论从做工、包浆还是样式,都像是宫里流出来的,怎么会用在一位老爷子的小院上?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也识趣地没有去打听人家隐私,跟着走进前院。这时一阵狗叫声从后院传来,老爷子训斥道:“闭嘴!来者是客~!你们稍坐,爷们儿我行动不方便,就不给你们烧水沏茶了,这就进去拿钱。”
老爷子背着手佝偻着走进后院,又训了那看家狗一声,这才传来推门的“吱呀”声。
后院屋里多摆了张床,孔竹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开门时一股凉气窜入屋内,冻得他一个哆嗦,睁开眼问道:“师傅,您老这么早出去了?狗在叫什么?”
“爷们儿领了几个年轻人过来取钱,我看上他手上的两个物件,就买下来了。”
“嗯?还有被师父看中的物件?多少钱买的?”
“两件,六千块。”
“什么?六千???”
孔竹听到这个数,噌地从床上坐起,又冻得重新钻回去:“师傅,您老人家买的什么东西?怎么会花六千块?可别让人给骗了!”
邱连福举起自己的烟袋杆就要敲孔竹的脑袋,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这世上还没有能骗了爷们儿的人,起码在老物件上,就没人能骗得了我。我说它值这个价就值这个价,想贱卖都不成。规矩不能乱,东西不能贱。难得爷们儿动了收徒的心思,但奈何人家不同意哟。”
老爷子说着,打开柜门,从柜门中间的暗格抽屉里取出几叠钱。
“什么?师傅,多少年了,您居然动了收徒的打算?那得是什么样的麒麟儿才能入您老法眼?不行,我得看看去。”
“你不是不能见人吗?”
“我就趴门缝悄悄看。”
孔竹的确好奇,披着棉衣缩在后屋与前屋连接的门廊,探头往外看。但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凉透。
糟糕!怎么是他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