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154章 恐难担大任
    凌风回到小院时,已近子时。

    院门虚掩,窗棂透出昏黄烛光。

    他推门而入。

    苏清雪未眠,正伏在案前拨弄算筹,面前摊着屯田账册。

    闻声抬首,见是他,面上浮起浅淡笑意。

    “夫君回来了。”

    她起身,欲去温茶。

    凌风握住她的手。

    “不忙。”

    他在案边坐下。

    苏清雪没有追问今夜元帅召见所为何事。

    她只是静静坐在他身侧,将凉透的茶盏移开,换上一盏温的。

    烛火在二人之间静静燃着。

    良久。

    凌风开口。

    “清雪。”

    “嗯。”

    “陛下擢升我的旨意,暂留中不发了。”

    苏清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为什么”。

    大官千金比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更懂朝堂风向。

    她只是轻声问:“可有不妥?”

    凌风摇头。

    “无碍。元帅已授我军备司副司长印,从五品千户。兵部报备后补。”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印,置于案上。

    苏清雪看着那印。

    她没碰。

    只静静看着。

    然后,她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夫君很累吧。”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凌风沉默片刻。

    “还好。”

    苏清雪没有再问。

    她只是那样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寸一寸渡过来。

    窗外的风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沙沙作响。

    次日辰时。

    元帅府正式行文。

    文书送达神武军大营时,周镇山正坐在中军帐内,对着案上那堆军务卷宗发怔。

    “……神武军万户职,暂由周镇山代理,待侯云龙痊愈归建。”

    “……擢沈川为神武军千户,协助周镇山掌军务。”

    要换做他人,早就喜极而泣,但他心里清楚。

    冲锋陷阵,他周镇山不皱眉头。

    可调和诸营、平衡钱粮、周旋帅府与各司——他宁愿再上城墙守三天三夜。

    传令亲兵又将另一份元帅府文书双手呈上。

    周镇山接过,展开。

    一眼扫过,他愣住了。

    “……擢原侦查旗旗总凌风为神武军千户,仍隶属神武军,兼任扩编后侦查旗旗总、军医营主事、军备司副司长等职。”

    周镇山捧着文书,反复看了三遍。

    半晌。

    他骂了一句。

    “他娘的。”

    他把文书往怀里一塞,大步出帐。

    凌风正在侦查旗驻地,与刘三、陈二狗商议扩编事宜。

    周镇山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将文书拍在凌风面前。

    “你小子——”

    他瞪着凌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几个司职,两头挂印。老子入行伍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授法!”

    凌风看了看文书。

    面色如常。

    “大人抬爱。”

    “抬爱个屁!”

    周镇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抄起茶壶灌了一口,“元帅这是把半个威北关的后勤辎重、情报刺探、人才培养,全塞你一人手里了!”

    他放下茶壶,看着凌风。

    “你挑得起来?”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文书轻轻合上。

    “挑得起来。”

    周镇山盯着他。

    盯了足有三息。

    然后他重重一拍大腿。

    “成!挑不起来老子替你兜着底!”

    他起身。

    “老子这就去将军府,把元帅这份令,念给侯将军听。”

    凌风也起身。

    “我同去。”

    将军府。

    侯云龙靠在榻上,面色仍是苍白的。

    三日的生死挣扎,在他脸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旧。

    周镇山立于榻前,将元帅府文书一字一句念完。

    侯云龙静静听着。

    听罢,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凌风。

    “元帅授你多重要职,你自己知道轻重?”

    凌风垂首。

    “知道。”

    “说。”

    “侦查旗是卑职起家之本,不能丢。”

    “军医营是卑职所倡,须亲手推至全军。”

    “军备司手握器械、粮秣、辎重之权,可推行更多改良之法。”

    侯云龙看着他。

    良久。

    他点了点头。

    “好。”

    他伸手,从枕侧摸出一只乌木匣。

    周镇山见状,面色微变,上前一步。

    “将军——”

    侯云龙没有理会。

    他打开乌木匣。

    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铜印。

    印纽狴犴,印面篆字。

    神武军万户之印。

    他将那印放在掌心,看了片刻。

    然后,他将印连匣推至周镇山面前。

    “镇山。”

    周镇山喉咙发紧。

    “将军……”

    “我废了。”

    侯云龙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印,我握不动了。”

    周镇山死死盯着那枚铜印。

    “将军只是伤了,养些时日便能——”

    “镇山。”

    侯云龙打断他。

    “我自己的经脉,自己清楚。”

    他看着周镇山。

    “你跟我二十一年,从伍长到千户。”

    “论攻城略地,我不如你。”

    “论守城,你不如我。”

    “可如今守城也守不得了,这印,只能你来接。”

    周镇山嘴唇翕动。

    半晌。

    他单膝跪地。

    “将军,卑职……”

    “恐难当大任。”

    他低着头,不敢看将军的眼睛,二十一年的追随,竟连接下这担子的勇气都没有,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侯云龙没有斥他。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二十一年的老部下。

    “镇山。”

    “二十一年前,你我初入行伍,不过两个泥腿子。”

    “那时想着,能活过第一仗,便是赚的。”

    周镇山垂着头。

    “如今你已是千户,麾下千卒。”

    “你以为,这千人是你的本事?”

    周镇山不语。

    “是你的本事,也不是你的本事。”

    侯云龙看着他。

    “是威北关这道墙,把你我这种人,从泥里捡起来,垒进墙里。”

    “如今墙缺了一块。”

    “你不想垒进去?”

    周镇山猛地抬头。

    将军——

    侯云龙没有再看他。

    他转向凌风。

    “凌风。”

    “卑职在。”

    侯云龙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托孤的沉重,没有交代后事的悲凉。

    只有一种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镇山守城有余,应变不足。”

    “你帮他。”

    凌风垂首。

    “是。”

    侯云龙点了点头。

    他缓缓靠回枕上。

    闭上眼。

    “去吧。”

    “这印……”

    他顿了顿。

    “这关,你们替本将守着。”

    周镇山双手捧着那枚铜印。

    印在掌心,沉得他手臂发抖。

    他咬着后槽牙。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