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韩大人，我建议暂不动‘灰隼’，以免惊动北凉方面。但需对其加强监控，最好能截获其传递的信息。”
“同时，请韩大人协调北门守军，暗中留意那个传信点，若再有人使用，设法截下竹筒，抄录内容后原样送出。”
亲兵记下，匆匆去传话。
凌风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关外那几个交割地点：黑水河谷、落鹰峡、野狼谷……
王德的下一次交易，会在何时何地？
若能人赃并获……
他眼中寒光一闪。
安平县，李家坳。
刘三带着第二小旗十名夜不收，已于昨日傍晚悄然抵达。
他们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外三里一处僻静山神庙落脚。
李闯心急如焚，但牢记凌风嘱咐，强行克制。
刘三将人马分为四组。
第一组两人，扮作游方郎中，由一名略懂医术的夜不收带领，次日一早便进了李家坳，直奔李闯家。
李父肋骨断裂，未经正经医治，只敷了些草药，伤势加重，已开始发烧。
李母气郁于心，加上惊吓，也是卧床不起。
李秀儿高烧不退，噩梦连连。
两名“郎中”仔细诊视，开了药方，又留下些银钱，让李家人去县城抓药。
他们则以“观察病情”为由，暂时留宿李家，实则是贴身保护。
第二组三人，扮作货郎、樵夫、闲汉，混入村中市井，与村民闲谈，搜集关于赵魁的种种劣迹。
很快，大量信息汇拢。
赵魁放高利贷，利滚利，逼死过邻村三户人家。
强占田地，伪造地契，受害者不下十数户。
欺男霸女，前年曾强纳一小户女儿为妾，那女子不堪凌辱，投井自尽。
其子赵斌在县衙，与户房、刑房书吏勾结，包揽词讼，篡改田册，收受贿赂，无所不为。
赵家俨然是安平县东南一霸。
第三组，由刘三亲自带领，包括李闯在内的四人，任务最重：夜探赵家庄园，寻找罪证。
赵家庄园位于李家坳东头，背靠小山，占地数十亩，围墙高耸，内有护院家丁数十。
但对夜不收而言，并非龙潭虎穴。
子夜时分。
四条黑影如狸猫般翻过赵家庄园后院墙。
落地处是一片菜园，寂静无人。
刘三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
李闯对庄园布局略有印象，指引刘三直奔赵魁居住的主院。
主院书房灯火已熄，赵魁显然已睡下。
刘三留下李闯在门外望风，自己与另一名擅长开锁的弟兄潜入书房。
书房内陈设奢华，紫檀家具，名人字画，与李家破败的土屋形成鲜明对比。
刘三目标明确：账册、地契、往来书信。
书案抽屉上了锁，但对夜不收而言形同虚设。
特制工具插入锁孔，轻轻拨动，锁舌弹开。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账本、契书。
刘三快速翻阅。
一本是赵家田产明细，记录着各处田亩位置、面积、佃户。
其中，李家那三亩坡地，赫然在列，标注的却是“赵氏祖产，丙辰年购入”。
还有一本，竟是县衙黄册的抄本，上面多处涂改，将一些民田改为“无主荒地”或“赵氏祖产”，笔迹与赵斌相似。
铁证如山！
刘三将关键账页、地契副本快速誊抄，原件放回原处。
又在书房暗格里找到几封赵斌从县衙指回的家书，内容涉及如何篡改册籍、打点上官，更是直指其罪。
全部抄录完毕，四人悄然撤离，未惊动一人。
返回山神庙，刘三将所得证据整理成册。
李闯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罪证，尤其是自家坡地被篡改的记录，牙关紧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刘，这些……够了吗？”
刘三沉声道：“足以让赵家父子万劫不复。但还不够。”
他指着那份被侵占田产的军属名单——这是他们暗中走访受害军属，悄悄记录的。
“你看，被赵魁侵占田产的军属，连你家在内，已达十七户。这还只是李家坳及附近两个村子。”
“安平县其他地方呢？整个永昌府呢？”
“旗总要的，不仅是替你一家报仇，更是要以此为突破口，整顿整个边地的田亩弊政，为屯田铺路。”
李闯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旗总深谋远虑，李闯……全听旗总安排！”
次日，刘三将初步调查结果，通过侦查旗的特殊信道，传回威北关。
凌风收到密报，拍案而起。
“好！刘三干得漂亮！”
账册、地契、贿赂记录、黄册抄本、军属联名诉状……
证据链完整，足以钉死赵魁父子！
更重要的是，这份名单揭示的，是边地军属田产被大规模侵占的残酷现实。
这正是推行“军屯田政”必须铲除的毒瘤！
他当即召来南宫瑾。
“安平赵魁案，已非一家之冤。此案典型，正好作为军方介入地方、清丈田亩、推行屯田的‘第一刀’。”
“刘三已在安平站稳脚跟，证据在手。”
“现在，需要一支精干力量，明刀明枪地杀过去，公审赵魁，震慑豪强，为军属撑腰！”
凌风目光灼灼，看着南宫瑾。
“南宫，此任极重，关乎边军人心，关乎屯田成败。我要你，替我走这一趟。”
南宫瑾挺直脊梁，抱拳道：“旗总信任，属下万死不辞！”
凌风将徐锐元帅的批文、元帅府谕令副本、永昌府尹张潼的私信副本，以及法曹提供的全套文书，郑重交给南宫瑾。
“你率第十小旗，三日后出发。”
“此行，既要依法办事，也要打出军威。赵魁是地头蛇，对付这种人，道理与刀剑，缺一不可。”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威北关数十万边军！是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袍泽弟兄！是那些在后方受尽欺压的军属家小！”
“这一去，不仅要为李闯讨回公道，更要为所有边军家小，讨一个朗朗乾坤！”
南宫瑾双手接过文书，眼神坚毅如铁。
“旗总放心。”
“属下定不负重托，不负边军，不负……手中刀，心中义！”
元帅府书房。
凌风肃立下首，神色平静。
室内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徐锐元帅仔细着凌风呈上的厚厚一叠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