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司据点。
韩烈与凌风对坐，中间摊开着一幅威北关周边地形图。
“王德走私网络，脉络已大致清晰。”韩烈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其货源自江南、中原，通过漕运至北州，再由王德接手，通过刘记皮货行等据点中转，最终由‘灰隼’等人运出关外。”
“近日监控发现，王德与灰隼接触愈发频繁。北凉方面，似乎在催要一批紧急物资。”
凌风目光微凝：“何种物资？”
“盐、铁、粮食，还有……药材。”韩烈沉声道，“北凉即将用兵，这些正是他们最急需的。王德已在暗中调集存货，数量不小。”
凌风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韩大人，与其等他们交易时抓捕，不如……主动设局，引蛇出洞。”
韩烈抬眼：“哦？如何设局？”
凌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威北关城北区域轻轻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
“城北，甲字仓。”
韩烈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落在那处代表军粮仓库的标记上，眼神骤然一凝。
凌风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将那个大胆而缱绻的计划，以最简练的言语，悄然勾勒出一个轮廓。
韩烈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等到凌风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完全领会了其中关节。
“妙！”韩烈抚掌，同样压着嗓子，“如此一来，既能诱敌，又能揪出内鬼，一石二鸟！”
他顿了顿，问出关键：“只是……这‘香饵’，如何才能恰到好处地递到那‘老鼠’嘴边？”
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韩大人可还记得，孙德海、胡掌柜伏法后，那条断了线的……”
韩烈瞳孔微缩，瞬间明悟：“你是说，那个一直没挖出来的‘鼹鼠’？”
“正是。”凌风点头，“孙、胡一线断后，此人便成了断线的风筝。如今王德与北凉勾搭日深，北凉很可能让王德成为其新的落脚点。我们只需将这‘香饵’，放在此人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
韩烈眼中精光闪动，已然心领神会。
城东，王宅。
王德尚未睡下，正在书房焦躁地踱步。
北凉催要的物资尚未备齐，资金压力巨大，粮价又持续下跌，他已是焦头烂额。
他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想找门路拆借些银钱，却处处碰壁。
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书房门，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他正要唤仆役添茶，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书桌之上。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
王德心中一凛，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记得清楚，自己出门前，桌上绝无此物。
他快步上前，屏住呼吸，小心地拿起信函。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但封口处，却用火漆压着一个奇特的印记——形似狼牙，环绕着一圈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
王德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想起了灰隼某次闲谈时，曾带着几分炫耀与警告意味提过：“……我们北凉真正的高级信使，有自己的一套法子，神出鬼没。你若见到带着狼牙符印的东西，别问怎么来的……”
这是北凉核心谍网专用的标识！
王德手指微颤，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一种冰冷的急切：
“城北甲字仓，新入库粮五百石，威北军常备储粮，守备已探明。”
短短一行字，王德反复看了三遍。
城北甲字仓！五百石军粮！威北军的常备仓库！
虽然只是五百石，但若能成功焚毁，对威北关守军士气的打击将是巨大的，更能极大地扰乱其后勤。
更重要的是，“守备已探明”！
这意味着，北凉在关城内部，还有更深的眼线，连正规军粮仓的布防情况都能摸清！
这情报的价值，远超他之前提供的那些零碎消息。
一股混合着狂喜、震撼与最后孤注一掷的激动，冲垮了王德连日来的焦虑与恐惧。
天赐良机！
不，是北凉主子赐下的通天良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凌风、侯云龙乃至徐锐，因为粮仓被焚而焦头烂额、威望扫地的模样，
看到北凉方面对他大加赞赏，许以重利，让他彻底摆脱眼下困境。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颓丧和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来人！”他对着门外低吼，“备车！去刘记皮货行！现在！马上！”
他必须立刻把消息传给灰隼。
王德压抑着狂喜，将一张揉皱又展平的纸条塞给最信任的心腹伙计，低声急促吩咐：“老规矩，一个字不许漏看，让他马上转给‘那位’！快！”
伙计不敢怠慢，将纸条藏入鞋底暗层，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刘记皮货行后院，密室。
灰隼展开那张带着体温和汗渍的纸条，就着豆大的灯焰细看。
“城北甲字仓，新入库粮五百石，威北军常备储粮，守备轮值间隙已探明，附图如下。”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冰冷简练的一行字，以及背面用炭笔草草勾勒的仓廒方位与哨位标记。
灰隼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百石。
军仓。
还有布防细节。
这已经不是普通情报，而是足以策划一次精准打击的行动指南。
价值远超之前那些零碎的走私接应消息。
威北军的正规粮仓，守备必然森严。
但这纸条上标注的轮值间隙和哨位盲点，若是真的……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
焚毁一座城内军仓，其震慑效果和造成的混乱，远非劫掠一支运粮队可比。
更能向大汗证明，他们在炎国北疆重镇内部，依然拥有穿透核心防务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像是“鼹鼠”的手笔。
只有那个隐藏极深、位置关键的家伙，才能接触到这类信息并给出如此具体的建议。
看来王德这条线，确实和他重新搭上了。
片刻，灰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