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索性抬手揽住她纤细腰肢,将人稳稳带至身侧软榻坐下,缓缓吐出三字:“程攸宁。”
“这小子,看上程家那丫头了。”
沈明禾愕然:“攸宁?他们……何时相识的?”
程攸宁是程砚舟和杜若薇的独女,自幼也是长入宫中的,她竟不知这丫头何时与这新科状元有了交集?
戚承晏不紧不慢地解释:“那日知味楼文会之后,朕便让人详查了这陆寒溪的底细。他与程家的渊源,可比我们想的要深。”
“你记得当初陆清淮任南河总督时,在江南推行新政,屡受当地豪强与部分官员掣肘,朕便将程砚舟外放金陵,互为奥援?”
这事沈明禾自然记得,当时还是她和戚承晏一同商议的决定。
程砚舟离京赴任,其妻杜若薇自然随行,他们的女儿程攸宁,当时不过几岁,也一并带在了身边。
“后来呢?” 沈明禾追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后来……” 戚承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份笔力千钧的策论上,“程攸宁在金陵时,曾出过一次意外,险些被拐子掳去。以程砚舟当时的官职地位,金陵城自然是翻了天似的寻人。”
“可最后,将程攸宁毫发无损送回去的,并非官府差役,也非程家仆从,而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小乞儿。”
沈明禾瞳孔微睁,难以置信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那乞儿……是陆寒溪?”
戚承晏颔首,指了指案上那份字迹工整、力透纸背的状元卷:“时间、地点、年岁,全然吻合。一个挣扎在市井底层、朝不保夕的孤儿,数年之间,步步攀援,得陆清淮垂怜收养,收为义子,倾毕生所学悉心栽培。”
“时至今日,更是凭一身惊世才学,登顶金銮,独占鳌头,成了大周的新科状元。”
“就这般的过往,他面对程家,始终装作素不相识、毫无渊源。甚至借着陆清淮故人之子的身份,登堂入室,住进了程府,成了程家的座上宾。”
“这明目张胆地……觊觎程家的掌上明珠,可偏偏这程家人还不知晓一分,这般心机,这般耐性,这般……步步为营,当真是……‘青出于蓝’。”
“所以,你赐他宅子,是……”
戚承晏低头看着怀中之人,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朕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小辈的情情爱爱。只是某人总爱多想,觉得朕心思狭隘,会亏待了‘故人之子’。”
沈明禾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这陈年老醋的话茬。
不用想也知道,他嘴里这个“某人”是谁。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般……幼稚!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无意在此事上与他纠缠,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神秘兮兮地主动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今日朝朝入宫给我请安,从我这儿出去后……我瞧着她去的方向,好像是……东宫?”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揽着她的腰,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带着诱惑:“哦?那明禾想知道……他们在东宫做什么吗?”
沈明禾一愣,狐疑地看着他:“你……你又让人盯着阿稷和朝朝了?”
这不太好吧?
虽然她也很想知道……
一刻钟后,后苑,观澜亭。
“这……这不好吧?”沈明禾迟疑道,脚下却没动。
此亭位于后苑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之上,地势颇高,视野极佳。
当初修建东宫演武场时,戚承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意命人在此修建了这座亭子。
站在亭中,恰好能将下方占地广阔的演武场尽收眼底,甚至能看清场上之人的大概动作。
因此,这里也成了沈明禾从前偶尔来“监督”戚稷习武的秘密据点。
只是,从前看戚稷练武算是督促学业,天经地义。
如今……沈明禾被戚承晏拉着登上亭子,看着下方演武场边缘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两个身影似乎越靠越近……她脸上有些发烫,觉得这般“偷窥”小儿女相处,实在有失长辈风范。
戚承晏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制作极其精巧的单筒千里镜,递到她面前。
沈明禾:“……”
她原以为戚承晏的意思是顶多让暗卫盯着回报,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带她来“实地观摩”,还准备了“道具”!
这也太……为老不尊了吧!
心里吐槽着,沈明禾的手却诚实地接过了千里镜。
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除了他们夫妇再无旁人,这才举起千里镜,凑到眼前,转动了几下,将镜筒对准了下方的梧桐树。
满目青翠掩映间,那个素来沉稳端方、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戚稷,此刻正静静立在树干之下。
身着一身利落鹅黄劲装的谢照微,踮着半步,双臂张开,竟直直将人牢牢抵在了粗糙的梧桐树干上。
少女眉眼鲜活明艳,唇齿开合,似是言辞恳切,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激动。
而素来清冷自持的太子,微微垂着眼眸,身姿松弛,任由她近身相逼、恣意絮语,眉宇间无半分不耐、半分疏离。
树下风软,人影相依,缱绻氛围漫开,哪里有半分商议公事的肃穆,反倒满是青涩暧昧的旖旎。
“戚承晏!你快看!”沈明禾看得双目圆睁,瞬间忘了所有矜持局促,连忙扯住身旁人的衣袖,急急将千里镜递过去,“朝朝把阿稷按在树上了!阿稷他……竟半点都没有反抗!
戚承晏抬手接过千里镜,看也未看下方景致,随手搁置在身侧石桌之上。
不等沈明禾回神,长臂骤然收拢,将她整个人牢牢捞入怀中,力道紧实,暖意裹挟。
“谁有空去看那臭小子的风月闲事。” 戚承晏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又混着一丝的炽热:“朕的春色,在此便足矣。”
说完,不等沈明禾反应,他已然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深深地叩了上去。
“唔!” 沈明禾完全没料到他会在此地、此时突然来这一出,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你……别闹!这要是被朝朝和阿稷看见了……”
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为老不尊!
戚承晏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可闻。
他看着怀中之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低笑道:“怎么了?只许那小子在树下……‘商议要事’,就不许朕在亭子里,陪朕的皇后……赏赏春色?”
沈明禾被他这歪理气得哭笑不得,瞪他:“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又如何?” 戚承晏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还低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我在你面前,何时讲过道理?若事事都讲道理……”
“哪里还会有阿稷那臭小子?”
话音未落,戚承晏已再次低头,吻住了沈明禾未尽的言语与嗔怪。
暮春暖风穿亭而过,拂动垂落的青丝衣袂,山下梧桐影婆娑,隐约传来少年少女细碎温柔的交谈,时急时缓,时软时甜。
世间所有喧嚣纷扰、俗世纷杂似乎都已离去,唯余满目春光旖旎,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