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话音落下,天幕上那场大雪仿佛也落进了万界每一个人的心里。
无数人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默念着那句话。
愿二公永安幽冥,魂兮不远。
气节崇高之人,永远值得敬佩。
无论身处何朝何代,无论立场如何,当一个人以最决绝的方式守护自己心中的道义时,那份光芒,足以穿透时空的阻隔,照进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底。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那……焦琏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天幕之前已经说过焦琏会在桂林沦陷之后被诱杀。
可他还是想问清楚,还是想知道,那个在历次桂林保卫战中身先士卒、敢战耻走、功勋卓著的悍将,那个被排挤、被调离、在关键时刻缺席了的悲情人物,究竟是怎样走完最后一程的。
天幕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1650年十一月,清定南王孔有德攻陷桂林。当时焦琏正从平乐败退,撤往浔州(今广西桂平)一带。
部队损失惨重,精锐将领此前也多已战死或被诛杀。
浔州军阀陈邦傅早有降清之心,他假意派人联络焦琏,声称“合兵”共抗清军。焦琏与其本有姻亲关系,因而未加防备。
陈邦傅趁夜突袭焦琏军营。焦琏兵败被擒,随即遇害。
事后,陈邦傅为向孔有德献媚,割下焦琏首级作为“晋见礼”投降,后来还引清军攻取平乐等地。】
画面中,一颗曾经属于焦琏的头颅被装在匣子里,恭敬地呈到孔有德的面前。
孔有德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让人拿下。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拳头紧了又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陈邦傅。
又是陈邦傅。
这个名字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从面对清军望风而逃,到郝永忠害怕被他偷家而撤离,到假借朝廷名义封孙可望为秦王,再到如今诱杀焦琏。
其所谓桩桩件件皆为叛国,却依然要伪装成南明的忠臣,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在暗地里递刀。
刘彻看着天幕:“这种人比清军更可恨。清军好歹是敌人,刀对刀枪对枪,输赢都认了。可他是自己人,然后捅你一刀。他杀了你,还要提着你的人头去邀功。你说他是小人,他都侮辱了小人这个词。”
“焦琏……”刘备喃喃,“焦琏打了三次桂林保卫战,三次守住这座城。倘若他死在清军手里都算死得其所,可他是死在姻亲手里……”
“陈邦傅此人,”诸葛亮的目光同样冰冷无比,“其罪有三:一曰怯战畏敌,望风而逃,是为不忠;二曰伪造敕书,僭越王封,是为不臣;三曰诱杀同袍,献首求荣,是为不义。不忠不臣不义之人,纵能苟活一时,也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弹幕渐渐平息,可那股郁结之气却始终挥之不去。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随着桂林和广州的沦陷,永历朝廷丧失了华南的统治中心。
那些曾经还在勉强维持的防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塌,永历帝朱由榔在群臣溃散中仓皇西逃,先奔梧州,后于1651年初逃至南宁,随行的官员从者仅百余人。
就在此时,大西军首领孙可望派人来接驾了。
消息传到南宁时,永历帝正在那座简陋的行宫里,对着地图发呆。
地图上,桂林是一个红色的叉,广州是一个红色的叉,梧州是一个红色的叉,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陛下……”太监的声音在发抖,“大西军……孙可望派人来了。”
永历帝的手一颤,笔尖滴下一滴墨,在地图上晕开,正好落在南宁的位置。
孙可望派来的是他的两名心腹将领——贺九仪、张胜。
他们率精兵五千,从云南直趋南宁,名为护驾,实为兵临城下。
他甚至直接率兵围住了永历的行宫,断绝内外交通,形成军事封锁,宫门紧闭,侍卫换成了大西军的人,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所有人的面色都异常难看。
贺九仪闯入行宫时,靴子上的泥水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污痕,他身后的亲兵刀未出鞘,可手都按在柄上。
永历帝坐在上首,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贺九仪开口:“陛下,末将奉秦王之令,前来护驾。”
永历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旁的严起恒已经站了出来,挡在皇帝身前:“贺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但护驾之事,自有朝廷安排,将军未曾奉诏便率兵入京,未免——”他顿了顿,“于礼不合。”
贺九仪看了他一眼:“于礼不合?末将只知秦王有令,兵贵神速。倒是严阁老,朝廷到底封不封秦王,您给个痛快话。”
严起恒的脸色变了:“孙将军远道而来保卫皇上,功劳确实很大,朝廷自然会重重赏赐。但如果你一开口就只问封王的事,那这就是带兵逼封,而不是来迎接皇上的!”
贺九仪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严阁老,您这是……要替朝廷做主?”
“老夫只是替皇上分忧。”
贺九仪转头看向永历帝,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末将带着五千弟兄千里迢迢赶来,为的是护驾,可不是来听一个老头子说教的!秦王在云南练兵屯粮,养兵十余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抗清!为的是保住汉家的江山!可朝廷呢?朝廷连个王号都舍不得给!这让人寒心啊!”
他朝永历帝逼近一步,“陛下,您倒是说句话,这秦王,封还是不封?”
永历帝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贺九仪腰间那把半出鞘的刀,看着殿外影影绰绰的甲胄反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贺九仪等了片刻,见他不出声,猛地转向严起恒:“严阁老,您老这脖子够硬的。”
严起恒昂起头:“老夫有言在先——带兵逼封,不是迎驾。”
“那您就别迎了!”
刀光一闪,严起恒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血从脖颈涌出,很快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永历帝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跌坐回去,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贺九仪收刀,随意甩了甩刃上的血,“拖出去,扔邕江里。”
两名亲兵上前,拖着严起恒的尸体往外走,血痕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