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观衡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美术馆、公园、海边,都行。”
谢楹栀想了想,“不去海边,这个季节海边太冷了。”
“那就去美术馆,你不是说多看别人的作品能找灵感吗?”
梁观衡说着。
谢楹栀眼睛一亮,是啊,可以去美术馆!
“好,那就去美术馆。”
她眉眼弯弯,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梁观衡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心里跟着高兴起来。
……
第二天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
风不大,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是海市冬天特有的那种冷。
谢楹栀起床的时候,梁观衡已经把欢欢收拾好了。
小家伙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体羽绒服,帽子是毛茸茸的小熊耳朵,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汤圆。
她坐在婴儿餐椅里,手里抓着一块蒸红薯,吃得满脸都是。
自从她开始吃东西后,梁观衡就可劲儿给她找能吃的小食,生怕饿着自家孩子。
“爸爸给你穿的?”
谢楹栀走过去,用湿毛巾擦了擦欢欢的脸,温柔地说话。
欢欢咧嘴笑,露出两颗小乳牙,手里的红薯举起来要往谢楹栀嘴里塞。
谢楹栀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她笑着点点欢欢的小脸,“谢谢欢欢。”
欢欢高兴得拍手,红薯渣掉了一桌。
梁观衡从厨房端出两碗粥,放到桌上后,无奈地拿着小毛巾收拾欢欢身旁的狼藉。
他这个轻微洁癖的人,见不得满地渣子。
“今天去哪个美术馆?”
他问着谢楹栀。
谢楹栀想了想,“海市美术馆吧,听说最近有个当代艺术展,我想去看看。”
“好。”
两人吃完饭,谢楹栀给欢欢重新收拾了一下,换了尿布,灌了保温杯的热水,又往母婴包里塞了几包小饼干和果泥。
梁观衡提着包抱着娃,谢楹栀跟在后面锁门。
电梯里,欢欢揪着梁观衡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你女儿在说什么?”梁观衡低头看欢欢。
欢欢看他一眼,又继续咿咿呀呀。
“她说爸爸真帅。”谢楹栀说道,眼底满是狡黠。
梁观衡沉默看了她一眼,“你翻译的?”
“嗯。”
“你的翻译我不信。”
梁观衡没错过谢楹栀眼底的玩味。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梁观衡这样自恋的人都不信这种话了。
谢楹栀笑着朝欢欢那边扬了扬下巴,对梁观衡道:
“那你自己问她。”
梁观衡低头看欢欢,“欢欢,爸爸帅不帅?”
欢欢眨巴着眼睛看他,然后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谢楹栀在旁边笑出了声。
海市美术馆在市中心,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今天是工作日,美术馆的人不多,门口稀稀落落几个人在安检。
梁观衡去停车,谢楹栀推着婴儿车在门口等。
欢欢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气球,欢欢盯着气球看了好久,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哥哥的气球。”谢楹栀轻声说。
欢欢转头看她,又转头去看气球,伸手指了指,“啊!啊!”
“你要气球?妈妈一会儿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欢欢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眼睛亮了亮。
梁观衡停好车走过来,一家三口进了美术馆。
当代艺术展在三楼展厅,展出的作品主要是油画和装置艺术。
谢楹栀对装置艺术兴趣不大,径直走到油画展区。
展区的灯光柔和,一幅幅画作安静地挂在墙上。
谢楹栀慢慢地走着,一幅一幅地看。
有的画她喜欢,有的画她不喜欢,有的画她看不懂。
但她不着急,就那么慢慢地看,像是在跟每一幅画对话。
梁观衡推着婴儿车跟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她。
欢欢也很乖,坐在车里啃小饼干,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不大。
走到一幅画面前时,谢楹栀停了下来。
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海,海面是深蓝色的,几乎要溢出画框,海浪翻涌着,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天空是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画面的左下角,有一艘小船,小到几乎看不清,船上有一个人影,背对着画面,面朝大海。
谢楹栀站在那幅画面前,看了很久。
梁观衡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喜欢?”他问。
谢楹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它在跟我说话。”
这话过于艺术,梁观衡这种纯种理科生听不太懂。
他没再说话,就静静地陪她站着。
谢楹栀忽然一拍手,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我以前画画的时候,总是想把画面填满,生怕哪里空了,让人觉得我偷懒了,但现在看这幅画,发现空的地方也有它的意义。”
她顿了顿,“海那么大,船那么小,人站在大海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子,但就是这粒沙子,还是要去面对那片海。”
梁观衡看着她,没说话。
谢楹栀转头看着这样的梁观衡,不由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胡话?”
梁观衡摇摇头。
“不是胡话,艺术家的话。”
“去你的。”
谢楹栀拍了拍梁观衡的胳膊。
她又看了那幅画一眼,“我想我知道要画什么了。”
“画什么?”
“还没想好。”谢楹栀接过梁观衡手中的婴儿车,推着车往前走,“但大概的方向有了。”
梁观衡听着她雀跃的声音,唇角微微弯着,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在美术馆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欢欢中途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喝了瓶奶,又满血复活,在婴儿车里手舞足蹈。
离开的时候,谢楹栀在美术馆的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张明信片,就是那幅海景画的缩小版。
“寄给老师,老师说她在港城很无聊,收到明信片应该会开心。”
谢楹栀看着梁观衡,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