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溢香楼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冬日天黑得早,街上却比来时更热闹了几分。
原来是临安镇虽处边境,民风却颇为乐观豁达,恰逢临近元宵,镇民们自发办起了小小的灯会,虽不及京城上元灯会的奢华盛大,却也别有一番质朴热闹的趣味。
长长的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鱼形、兔形、莲花形……烛光透过彩纸,晕染出一团团温暖的光晕,驱散了边陲冬夜的寒意。
何其满:" “灯会啊?”"
小满眼睛一亮,好奇张望。
人们总是这样,即使身处艰难的境地,生活困顿,前途未卜,也总是本能地向往着光明与美好。
这简陋的灯会,便是他们对平凡幸福最直接的寄托。
-
谢征看着小满跃跃欲试的样子,侧头对齐旻道。
谢征:" “殿下,时辰尚早,不如去逛逛?也好看看此地民情。”"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小满身上。
齐旻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目光扫过小满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齐旻:" “也好。大家同去,勿要走散。”"
一行人便融入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街道两旁除了灯笼,还有许多摊贩,卖些小玩意儿、吃食、手工艺品。叫卖声、笑语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边境特有的紧张肃杀之气,显得生机勃勃。
走到一个卖画扇和泥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呼。
万能角色:" “几位公子,看看小老儿的手艺!这泥人捏的是咱们大胤的忠臣良将,这扇子上画的,也是英雄人物!”"
小满被吸引,凑过去看。只见摊子上摆着的泥人,有的身着铠甲,有的穿着文士袍,虽然粗朴,倒也神韵十足。扇面上则用简练的笔法勾勒着人物,旁边还有题字。
老者拿起一把画着年轻将领英姿的扇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万能角色:" “公子您看这把,画的可是咱们大胤未来的栋梁,谢将军家的公子,谢征小将军!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忠勇可嘉!”"
万能角色:" “还有这把,画的是咱们太子殿下,文韬武略,体恤百姓,那是顶顶好的储君!”"
万能角色:" “还有这位,何府的小公子,太子侍读,聪慧俊秀……”"
他甚至拿起一把画着漂亮小公子的扇子,上面的小人儿凤眼朱唇,颇有几分神似。
何其满:" “噗——”"
小满一个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憋笑憋得辛苦。
这老爷爷实在太有趣了,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称赞的英雄人物正站在他面前呢...
老者还在兀自吹嘘。
万能角色:" “……这些都是小老儿心中敬佩的人物,就盼着他们能带领咱们大胤,打跑北厥蛮子,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几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心头微沉。
百姓的期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
-
小满笑够了,觉得这老爷爷一片赤诚,手艺也不错,便掏钱买下了那把画着何府小公子的扇子。扇面粗糙,画工也稚拙,但那小人儿笑容灿烂,眉眼间竟真有几分他自己的神韵。
他仔细收好,心想:就当是个有趣的纪念。
几人继续前行,随人流慢慢走着,看灯,看热闹,也看这边境小镇在节日微光下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横跨镇内小河的石拱桥边。桥不算宽,却是观景的好地方,桥上亦挂了几盏灯笼,映得桥下流水波光粼粼。
走到桥头,小满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古朴的石桥,忽然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微微蹙眉,拉了拉身旁谢征的袖子,低声道。
何其满:" “九衡哥哥,我总觉得……这桥,还有刚才的酒楼,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何其满:" “可我明明没来过临安啊。”"
谢征低头看他,见他眼中确有困惑,不是玩笑。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公孙鄞听到了,摇着扇子,半开玩笑半是探究地道。
公孙鄞:" “许是上辈子来过?或是梦中见过?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何其满:" “鄞哥哥又打趣我。”"
桥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为了寻个好位置等着看稍后镇中空地燃放的简易烟花。人群推搡间,谢征忽然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小满的手腕。
谢征:" “这里人多,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
齐旻正被李怀安和随元淮请教着方才讨论的某个边政细节,闻声抬眼看去,只见谢征已拉着小满挤出了几步。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周围人声嘈杂,谢征动作又快,转眼两人已消失在桥那头的人群与灯笼光影里。
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条稍窄的巷子,此刻没什么人。
谢征拉着小满走到桥栏边,这里视野开阔,恰好能望见镇中那片准备燃放烟火的空地,又能避开主要的人流。
冬夜的寒风掠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气息。小满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好奇地问。
何其满:" “拉我来这儿干嘛?虽然看烟花这里角度是挺好的。”"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谢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解下了自己的玄色大氅,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小满肩上。带着谢征体温和淡淡冷松气息的大氅瞬间将寒意隔绝。
何其满:" “我不冷……”"
谢征:" “穿着。”"
谢征帮他拢了拢衣襟,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小满面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玉坠。玉质温润,是极好的羊脂白玉,雕刻成合欢花的形状,线条流畅柔美,在远处灯笼和近处月光的映照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谢征:" “送你的。”"
何其满:" “送我这个做什么?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虽然但是何其满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温润微凉,雕工精致极了,他很是喜欢。
-
谢征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欢喜,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将丝绦系在了小满腰间束着的银纹腰封上。白玉合欢花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着深色的衣料和银色的腰封,果然格外好看。
谢征:" “好看。”"
小满低头摆弄了一下玉坠,笑得眉眼弯弯。
何其满:" “谢谢你,谢征。”"
谢征系好了玉坠,没有立刻直起身,也没有松开手。他就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满。
灯笼的光晕模糊地勾勒着少年秾丽精致的轮廓,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因好奇而微微睁大,倒映着细碎的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人群的喧嚣,却更衬得这一隅的寂静。河水的流淌声仿佛都清晰可闻。
谢征:" “小满,这个礼物,不是随便送的。”"
少年眨了眨眼,等着他的下文。
谢征:" “我……”"
谢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鼓起勇气。他向来果断,战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犹豫,此刻却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
谢征:" “我喜欢你,小满。”"
谢征:" “是想与你共度一生的爱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啥玩意?
从小到大,谢征在他生命里扮演的角色太多了。
是威严又可靠的兄长,是习武时的严师(偶尔),是闯祸时的保护伞,是生病时守在床边的人,是吃到好吃的会记得给他带一份的人,是看到他笑就会不自觉柔和了眼神的人……
他依赖谢征,信任谢征,亲近谢征,觉得谢征是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人之一。
可是如此浓烈的爱意吗?
小满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谢征的陪伴和保护太过自然,像呼吸一样存在于他生活的每个角落,他习惯了,甚至视为理所当然。
骤然听到这样直白炽烈的告白,小满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
他...也是喜欢谢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