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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要道之上人马往来不断,大胤朝堂近日最引人瞩目的一件事,便是武安侯谢征奉旨班师回京。
消息早早传遍了整座京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战神。
今日城门大开,谢征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墨色披风,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腰背挺直如松。
俊朗深邃的面容在阳光下犹如刀削斧刻,眉宇间是多年沙场淬炼出的凛然与沉肃,偏又因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仪,更添几分令人不敢逼视的冷峻。
放眼整个大胤都难寻其二。
街道两侧的楼阁里、街边围站的百姓中,数不清的世家女子、寻常闺秀都挤在一处,目光灼灼地望着马背上的人。
万能角色:" “快看!是武安侯!”"
万能角色:" “真是龙章凤姿……”"
万能角色:" “不知哪家贵女能有这般福气……”"
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姑娘们羞怯又大胆的视线,如潮水般涌来。更有那等热情奔放的,将手中的绢帕、香囊甚至新摘的鲜花,朝着马上的谢征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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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彩帕纷飞,花香袭人,倒成了京城春日一景。
谢征却恍若未闻。那些抛来的物件,他看也未看,任由它们落在马蹄边,或是被风吹远。
男人平视前方,眼神沉静无波,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心中无甚波澜,只余一片沉甸甸的牵挂。
鲤鲤……分别数月,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每念及此,谢征心口便像压了块寒冰,又冷又沉。这份惦念,与眼前这浮华的迎接、百姓的欢呼、甚至天子的旨意相比,都重过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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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京郊谢氏陵园。
魏严已经先一步站在墓碑前,祭拜谢征的父亲与母亲。这位当朝权相鬓角已染风霜,神色沉敛,周身气场压抑,看着面前两座墓碑,神情复杂难辨。
谢征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舅甥二人之间的隔阂,这些年越来越深,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亲属与上下级的体面,内里却早已心生嫌隙,彼此试探、防备。
魏严:" “征儿,此番回京,陛下的意思,你我都清楚……”"
谢征:" “不必多说。”"
谢征:" “若非心里有鬼,舅舅何必屡次阻我查探?何必对樊家赶尽杀绝?”"
谢征:" “你到底在怕什么?!”"
魏严:" “有些事……非你所想。”"
谢征:" “好一个非我所想!”"
谢征转向父母的墓碑,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碑。
谢征:" “父亲,母亲,儿子在临安镇,遇到了一生所向之人。”"
谢征:" “他姓何,名其满。儿子心意已定,此生唯他,至死不渝。”"
魏严:" “小满?”"
魏严失声,向前踉跄一步,素来沉稳的脸上竟是骇然失色。
魏严:" “你在何处遇见?”"
谢征缓缓站起身,回视魏严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谢征:" “他不仅活着,还被长信王随拓收养了十七年,改名随元鲤。”"
谢征:" “如今,他被皇长孙齐旻带走,不知所踪。”"
谢征:" “舅舅如此惊讶,是没想到他还活着,还是……没想到他会落入齐旻手中?”"
魏严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松树才站稳。
魏严:" “长信王……我遍寻不到的孩子,竟被他藏在府中十余年!”"
他喃喃道,忽然猛地看向谢征,眼神锐利。
魏严:" “征儿,你必须找到他!平安带他回来!”"
谢征眸色一暗。
谢征:" “我自会寻他。”"
舅舅的隐瞒固然令人恼火,但此刻,找到鲤鲤,确认他的安全,才是压倒一切的要事。
他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心中愈发灼热。
小满...
我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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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鲤和齐旻住进了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宅院。
齐旻变得异常忙碌,每日里与不同的人密谈,其中就有那位在破庙外匆匆赶来的李怀安。
元鲤见过李怀安几次。李怀安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嗯世家公子模样,对他微微颔首致意,守着某种界限,只与齐旻商讨要事。
...
随元鲤也默契地没有提起临安镇的相识。在这个漩涡里,任何一点旧情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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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三言两语的交谈,以及李怀安偶尔带来的消息中,随元鲤渐渐拼凑出了齐旻的计划。
这位隐忍蛰伏的皇长孙,目标——重返东宫,夺回被魏严把持的皇权。
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腥风血雨。
李怀安背后的李氏家族,似乎也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中选择了齐旻,或者说,选择了他们认为能保证社稷稳定、匡扶大胤血脉的一方。
立场不同罢了...
元鲤只觉得讽刺。为了那个冰冷的皇位,青弟死了,母妃死了,无数的人还会继续死下去。
齐旻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簇新的、象征皇权的华服,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挥戈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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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密谈结束,李怀安告退。齐旻难得地有片刻闲暇,走到在窗边发呆的元鲤身边。
齐旻:" “鲤儿,你从不来不跟孤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哪怕是封侯拜相,孤都可以给你。”"
随元鲤回过神,看着齐旻眼中那抹熟悉的偏执和掌控下的温情,缓缓摇了摇头。
墨玉般的眸子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波澜。
他想要家人——早已化作锦州城外的白骨,连模样都记不清。
从小长大的家也成血海深仇了。
青弟死了,母妃死了,照顾他的芸娘早就不在了。那个曾经温和、会护着他的兄长,也早已被仇恨烧灼得面目全非。
至于荣华富贵、权利地位……这些浮华的东西,于他何用?
如果非要说想要什么……
随元鲤:" “我只想和兄长一起,好好活着。”"
随元鲤:" “平平安安的,什么皇位,什么复仇……都不重要了。”"
随元鲤:" “兄长,你一定得这么做吗?万一…赢不了呢?”"
齐旻:" “赢不了就是命!”"
齐旻:" “孤花了整整十七年!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苟且偷生,拖着这副病体残躯,就是为了夺回一个本来就该属于孤的位置!”"
齐旻:" “这是孤的命!也是他们的债!”"
那浓烈的恨意扑面而来,让随元鲤呼吸一窒,他哑口无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齐旻经历的炼狱,他无法真正体会。
随元鲤:" “可是……”"
随元鲤:"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非。”"
随元鲤:" “我陪着兄长,一直陪着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不好吗?不要再复仇了……”"
齐旻:" “随元鲤,你以为没有孤在随府护着你,你能平安长到这么大?你以为随拓那个老匹夫,真会把你当儿子看待?”"
男人胸口起伏,显然动了真怒。但看到元鲤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眼中受伤的神色,他又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
齐旻:" “好了,别胡思乱想。这条路,孤必须走下去。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元鲤的眼睛。
齐旻:" “等孤坐上那个位置,若你不忍……孤可以答应你,不动谢征。”"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关于仁慈的承诺。
元鲤看着他眼中不容更改的决绝,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兄长的心,早已被仇恨和权欲的荆棘层层缠绕,挣脱不开,也无人能解开。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陪伴。陪着这个在血与火中一同长大、如今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偏执的人,走向那条注定充满腥风血雨的绝路。
...
或许,这就是齐旻所说的,心慈手软之人无法主宰天下。而这条路,注定要失去所有,才能握住那冰冷的权柄。
齐旻很可怜,元鲤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悲悯。但这份悲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如此苍白无力。
随元鲤:" “嗯。”"
少年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