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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冷笑着,哪知道齐旻一把抓起地上——元鲤刚才脱手掉落的匕首。
刀刃刺入血肉,随元青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
那里插着那柄熟悉的匕首,是他曾经送给二哥的……生辰礼物。冰冷的金属深深没入,温热的鲜血迅速涌出,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襟。
随元青瞪大了眼睛,看向握着匕首另一端、眼神冰冷狠戾的齐旻。
他不可置信,万分痛苦,心中还有一丝彻骨的荒谬与讽刺。
随元青:" “哈…哈哈…齐旻啊 ”"
随元青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随元青:" “这就是你说的…从未想过伤我分毫?”"
随元鲤看着少年胸口涌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地握住齐旻紧攥匕首的手腕。
随元鲤:" “你快松手啊!青弟会死的!”"
可此刻齐旻的力气却异常大,那双总是带着病弱气息的手,此刻死死握着匕首,眼神狠绝,毫不松动。
齐旻:" “我早就劝过你。”"
齐旻:" “别骄狂太过。如今,送你下半句——当横死!”"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用力,将匕首又往里狠狠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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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 “呃!”"
随元青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一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少年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眼神却死死盯着齐旻,那里面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看透一切的嘲弄和疲惫。
随元青:" “我真蠢……我还把你当亲哥!不舍得伤你……”"
随元青:" “你这个疯子……”"
齐旻:" “对!”"
齐旻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却挺直了脊背,眼中燃烧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扭曲的火焰。
齐旻:" “这都是你们随府欠我的!”"
齐旻:" “凭什么你可以骑马射箭,练武强身!”"
齐旻:" “而我呢?”"
齐旻:" “拜长信王和魏严那两个狗贼所赐!我在东宫大火里留下这身顽疾!日日要靠汤药吊命!落得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连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都做不到!”"
恨意早已将齐旻吞噬,将他变成一个暴戾、偏执、除了对元鲤尚存一丝扭曲的温情外、早已丧失良知的怪物。
他看着随元青惨白的脸,继续嘶声道。
随元青:" “你没有心,齐旻,你就是个白眼狼!”"
齐旻:" “我的心早就死了!死在东宫大火里!”"
随元青跪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气息越来越弱。他听着齐旻的怒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在黯淡。
如果他拼尽残躯,或许还能和齐旻一战,可现在…匕首深入心脏,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迅速蔓延。
更重要的是,心死了。
对兄长的信仰崩塌,对母妃惨死的悲痛,对二哥身世的愧疚,对自己过往人生的荒谬感……这一切,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累了...
随元鲤颤抖地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汹涌。
随元鲤:" “青弟…我们去找大夫救你……好不好?没事的,哥哥带你回家。”"
随元青被人轻轻抱住,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体温,和那颤抖的怀抱。
...真好啊,死前还能被哥哥这样抱住。
少年费力地抬起一只手,颤抖地抓住了元鲤的手臂。
随元青:" “二哥…”"
随元青:" “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随元青:" “对不起……我以前对你总是那么差…那么凶…我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
随元鲤:" “你别说了……别说了……等会儿我们就找大夫……把你治好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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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苦涩地扯动嘴角,他引导着这只手,握住了自己胸口那柄匕首。
随元青:" “死在二哥手里……我也算是…解脱了。”"
他看着随元鲤泛红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随元青:" “别哭了。我下去……给你们何家……赔罪。”"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紧元鲤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狠狠地将那柄匕首,更深地、彻底地按了进去。
随元鲤:" “青弟!!!呜..”"
匕首彻底没入心脏。随元青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最后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
眼前是仇人之子,为何……却哭了呢?
随元鲤:" “随元青...青弟……你醒醒!”"
随元鲤抱着他彻底失去生命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随元鲤:" “齐旻!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杀了母妃还不够,现在连青弟也不放过吗...”"
齐旻蹲下身,靠近他们。
齐旻:" “是他想要杀了我!”"
齐旻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元鲤颤抖的肩膀,却在半途停住。
他看着随元青灰败的脸,那双总是充满暴戾桀骜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望着破败的屋顶。
齐旻的眼眶也通红一片,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狠戾,有快意,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深埋的痛楚。
他轻轻抚过随元青沾满血污、已经冰冷的脸颊。
齐旻:" “随元青,是你忘了为兄的教诲……”"
齐旻:" “心慈手软之人……根本不配立于这杀伐世间,更不配主宰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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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角色:" “殿下!”"
万能角色:"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厮杀必有动静!须速离!”"
齐旻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他站起身,一把抓住还在痛哭、几乎瘫软的元鲤的手臂,用力将他从随元青的尸体旁拉扯起来。
齐旻:" “赶紧走!”"
随元鲤被他强行拉起,踉跄着,目光还死死望着地上青弟的尸体,泪水模糊了一切。
几匹快马停在庙前荒地上,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正是李怀安。
李怀安:" “殿下!您……”"
齐旻:" “你何不等孤死了再来?”"
齐旻不等他开口,便冷声斥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讥讽。
齐旻:" “你告诉孤这一路会很平安!可等着孤的是什么?是谢征麾下亲卫的追杀!是随元青这个疯子的索命!”"
他盯着李怀安,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齐旻:" “李怀安,你若不能护送孤安全进京,你李氏一族,在与魏严的争斗中……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李怀安脸色微微一白,嘴唇抿紧。他看了一眼旁边被齐旻拽着、神情恍惚、泪痕满面的元鲤,心头猛地一揪。
元鲤……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怀安:" “殿下息怒。”"
李怀安:" “下官接到消息便立刻赶来,此地确实不安全,须即刻转移。马车已备在后方隐蔽处。”"
随元鲤浑浑噩噩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原来在临安镇相识的那位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李公子,竟是齐旻的人?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伪装,多少算计?
他只觉得更加疲惫,更加冰冷。不过,他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李怀安也并未提及他们曾在临安镇的相识,只是公事公办般地安排着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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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不再多言,拉着元鲤,在李怀安和剩余属下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这座染满鲜血的破庙,走向后方隐蔽处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齐旻将元鲤安置好,拿出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随元鲤没有动弹,任由他擦拭。他全身冰冷麻木,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
擦拭了一会儿,齐旻停下动作,看着元鲤失神的侧脸,忽然低声问道。
齐旻:" “鲤儿…你觉得孤错了吗?”"
元鲤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齐旻的眼神里,没有了方才杀人时的狠戾,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和一丝迷茫。
错了吗?元鲤不知道。
若他是齐旻,若他是拥有完整记忆的何其满,在经历了父母惨死、自身残毁、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后,或许也会被仇恨吞噬,变得偏执狠戾。
可是……弟呢?母妃呢?那些朝夕相处、曾有过的温情呢?仇恨可以抹杀一切吗?
...
他不知道答案,他的心太乱了。
他只是看着齐旻同样泛红的眼眶,轻声问了一句,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随元鲤:" “兄长当真对青弟没有一丝感情了吗?”"
齐旻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元鲤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此刻同样狼狈痛苦的脸。
良久,他才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齐旻:"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虽然,他们本就不是同根生。